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办公室的铃声就没断过。还是稳当点好,稳当点好。”
董济民重新戴上老花镜,把医案翻回刚才看的那一页,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院长您这是能者多劳。
咱们院这两回手术做下来,名声响了,对医院是好事。
不过响过头了也麻烦,您得多担待着点。”
马院长连连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浮起一层满足的笑意:“那倒是。你是不知道,昨天省卫生厅那边还专门来了个电话,说咱们院这两例中西医联合手术在全省都是头一份。
头一份!老董,我当了这么多年院长,还是头一回听到上头这么夸咱们。”
他说着又往前欠了欠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对了老董,沈大夫那边,你跟她说说,她这资历浅了点,多努力努力,以后要是想评职称,这些都是硬材料。
我这边档案都给她留好了,到时候往上递材料,保管给她写得漂漂亮亮的。”
董济民看着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这老马最近被人捧得有点飘了,省卫生厅专门打电话来夸,说他们这两例手术是“全省头一份”,这话从马院长嘴里转述出来,那语气里的骄傲劲儿能把屋顶掀翻。
不过董济民也知道,马院长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功利了些,但对医院确实是用了几分心的。
刚才那番话说得拐弯抹角,可意思他听懂了,马院长想让他提醒青梧,资历尚浅,但路还长,眼下这些手术正是将来评职称的硬材料。
“有劳院长费心了。青梧这孩子技术是没得说,这两例手术她从头跟到尾,搁在行家眼里,分量不轻。不过评职称这事,光有技术还不够,资历、论文、考核,哪样都得慢慢磨。
我倒不担心她将来熬不出来,她年纪还轻,路还长,一步一步走踏实喽。”
“还有,您这几天可别去给她施压。她被老王那家子折腾得不轻,每天查完房回来嗓子都是哑的,好容易这几天才缓过劲来。让她喘口气,外头那些邀请该推的您帮她推了,功劳不会跑的。”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没直接找她嘛。”马院长讪讪地笑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端着缸子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老董啊,你可替我跟沈大地分好说说,外头那些邀请我都给她推了,让她安心在自己诊室里待着。
不过要是真有那种病情复杂的、指名要找她的病人,咱们也得酌情考虑考虑。毕竟人家大老远跑来,也是冲着咱们医院这块牌子。”
董济民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快走吧。
等马院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摘下老花镜,拿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的雾气,嘴角那道笑意还没收回去。
青梧这丫头,技术是硬功夫,资历是水磨功夫,这两样都得有。
评职称这种事急不得,但也不能让人忘了她这的功劳。
马院长既然愿意留档案、写材料,那自然是好事,不过他也得替她把握着分寸,别让她被人捧得太高,捧得太高容易被人盯上,这年头,稳妥比风光重要。
董济民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重新翻开医案。
至于带徒弟的事。
算了吧,他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清闲几年。
青梧那丫头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再让他从头带一个,他这脑袋上的头发怕是保不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