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伶仃叹息,也有浓浓厌恶。
叹息对他。
而厌恶,仿佛是针对他背后的那个人,也就是陛下!
若是换做别人说那句话,他会断定是挑拨,但在人人都她以为他有投靠崔太傅之际,她却察觉到了他们可以伪装过的立场,那便说明她确实有可能发现他没有看到的、陛下的另一面!
到底是怎么样的另一面,能让她毫不犹豫拒绝他的拉拢,还站到了手腕狠戾的摄政王一边?
但也有可能是她看到的阴暗太少,亦或只看到了一件事的表面,而没有看到背后的真相,误会了陛下。
毕竟朝廷之上阴暗手段层出不穷,有时候为了铲除根系太深的奸佞毒瘤,保护更多百姓,而不得不牺牲一些无辜、好人、忠心却无能的臣子。
她是女子,心思柔软,便把这样的心狠当做了不顾苍生的狠辣也未可知。
一时间。
他既希望她的观察和猜测是对的,又希望她是错的。
一团乱麻的缠在心里、脑子里,失去了往昔的坚定和从容。
……
次日。
狩猎正使开始。
按照惯例,第一只猎物必须有帝王获猎。
小皇帝背着箭筒、拗着弓,亲自下场,射出了第一箭。
骑术娴熟,但特意放出了行动迟缓的猎物,就是为了确保他一定射中,结果因为犹豫,都差点没射中。
姜瑞宁却清楚得很,小皇帝是装的!
为了麻痹太后一党、蒙蔽摄政王的眼睛。
书里他上位后,摄政王被挫骨扬灰,那些支持他的臣子,有些可杀可不杀的,也全被杀了,大周史上唯二的灭九族,都是他下的令,美其名曰,震慑。
虽然也没错,但摄政王当年血洗半个朝堂的狠劲儿跟他相比,小巫见大巫。
而太后很满意儿子的懦弱,夸赞道:“皇帝仁善,是大周之福。”
太后党羽,无不附和。
小皇帝笑着将弓箭递给侍卫,上前朝着太后拱手一礼,像极了寻常人家不争不抢的闲散小公子:“母后宽容待下、施惠百姓,得臣民拥戴,儿臣得您教导,自当向您学习,与您一条心。”
有辈分极高的宗亲一捋长须,意有所指:“如今大周国泰民安,最需要的就是仁德之君,好战斗勇,只会让臣民厌烦!”
宗正浑厚悠哉的语调微微一扬:“正是因为国泰民安,君王要仁心,更要有杀伐魄力,才能震慑得住周边虎视眈眈之辈,不敢前来进犯!”
“天子若只有仁善,却无好战斗勇之心,又岂能让百姓确定头顶的这片天是能撑得起来的?若是百姓不安,国又如何能安?”
宗亲要反驳。
宗正又道:“到了安享富贵的年纪,心性不及少年振奋倒也可以理解,但把懦弱拿来百官诰命面前摆弄,还沾沾自喜,可就要惹笑话了!”
宗亲被嘲讽,又是一怒:“你!”
宗正幽幽一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好端端怎么又生气,气大伤身!陛下已经开了秋猎第一箭,少年们下可都急着下场去玩,可没空听咱们两个老胡子在这儿你来我往的,要招人烦!”
姜瑞宁想鼓掌。
宗正大人这嘴,厉害!
宗正大人一派温和地转头,看向小皇帝:“陛下,可宣布一下今年的彩头,也好叫二郎们更有冲劲儿些!”
小皇帝道:“此次猎场里放进了一只尾尖为白的野猪,谁若是猎到它,可得几年的彩头,吾将封其为正四品禁军佥事,可世袭!”
“若获猎者身有世袭之职、之爵,可累加,传次子。”
世袭的官职,这可比什么玉佩如意之类的彩头诱人多了。
毕竟今日老子能做一品大员,但儿子却未必能同有出息,有了这个世袭官职,一继承就是四品官,只要稳稳当当,熬资历都能熬出个从三品来。
朝中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混不上这个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