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范
白露这句话,把我后背都吓湿了。
不是夸张。
那一瞬间,我真怕郑有德把她赶出去。
江湖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骂马二,马二最多跟你吵两句。你骂我,我也能忍。可你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顶把头,这就不是吵架了。
北派队伍里,把头不是摆设。
把头找墓、定穴、谈价、断后、扛事。出了事谁去求人,谁去拿钱,谁去跟对面谈命,都是把头。
没把头,一伙人就是野路子,能挖一天算一天,真撞上长春会、陈老疤那种人,连个转圜的门都没有。
我当时脸就沉了。
“白露。”
“干啥?”
“给把头道歉。”
屋里一下安静。
马二本来想看热闹,嘴都张开了又闭上了。
白露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陆九峰,你也凶我?”
“我没跟你闹。”我盯着她,“你怎么骂我都行,怎么跟马二吵都行,但把头不能这么说。你要入这个行,
陶范
罗哑巴坐在最后排,灰布包搁腿上,一只手按着包口。
老猫开车,眼睛一直看后视镜。他这种望风的,最厉害不是会打架,是会看“重复”。
一辆车出现一次正常,出现两次就要记住,出现三次,就得想办法甩掉。
到凤翔县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后半夜。
我们没进县城中心,绕到糜杆桥外头。老猫把车停在一片老槐树后面,发动机一熄,周围立刻静下来。
弱水沟就在前头。
风吹过来,有股潮土味,还带一点铁腥。
郑有德下车后先看山,他站了差不多有一袋烟工夫,才说:“今天不点灯进沟。先摸边。”
老猫还是老本行,留在高处望风。
我们沿着沟边下去。
白露蹲下捻了点红泥,用纸包起来,又看了看沟底的黑土。
“不是普通窑场。”
马二问:“你这就看出来了?”
“普通烧陶不会有这么多铁渣,烧砖也不这样。这里有还原气氛,温度高,土被烧结了。”
“说人话。”
“这里烧过铁。”
马二乐了:“这句我听懂了。”
郑有德没让我们直接动中心位置,而是先从我上次留记号的歪脖酸枣树往下三丈开探口。
北派开探口有讲究,不是看见哪儿黑就往哪儿挖。你得先避水,避塌,避显眼处,还得看土往哪儿堆。
散土也是技术活。
挖出来的土不能堆成新坟包,更不能颜色一眼看出不对。黑土、黄土、炭灰要分开,该撒的撒,该压的压。
那时很多新手第一次下地,洞还没打完,土堆先把自己卖了。
马二和罗哑巴动手。
第一铲下去不到半米,铲头带上来的土就发黑,里头夹着炭粒和小铁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