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
说是这样说,但谁都不是圣人。
那枚官印被铁生装进内包时,我眼睛也跟着走了一下。
千禧年前后的百万是什么数?
那不是一摞钱。
那是一条命,一座楼,一个人翻身改命的门槛。
我跟铁生有点交情,可那一刻,我心里照样冒过一个念头:要是出墓以后,有机会把他放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按住了。
人可以穷,手不能乱。
在墓里乱一次,后头就再也没人敢跟你搭伙。
马二还盯着铁生,嘴里小声念叨:“这人背着百万,走路都不晃,心理素质可以啊。”
“你别看了,再看人家以为你要劫财劫色。”
马二一愣:“劫财我认,劫色你埋汰谁呢?”
“就你?你劫财都得先赊账。”
“欠筏子的,你闭嘴。”
李小亮脸一黑。
侯支锅把青铜盒重新翻了一遍。
盒里除了那枚玉印,底下还有一层粘死的丝帛,丝帛上隐约能看出几道墨线,但已经烂成一片,动一下就碎。
郑有德看了一眼,说:“别揭了,没用。”
侯支锅问:“你怎么知道没用?”
郑有德淡淡道:“真有用的东西,不会放在
到头
赵虎块头大,几次肩膀撞到石壁,挂在腰间的三支手电来回碰。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支手电。
侯支锅皱眉:“又换?”
赵虎闷声说:“这支光散。”
马二小声问我:“他是不是怕黑?”
我说:“你别问。”
马二偏要问:“虎哥,你这么壮,还怕黑啊?”
赵虎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二立刻改口:“我也怕。咱俩同病相怜。”
赵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有些人怕黑,不是胆小。
下过洞的人都知道,黑这个东西,时间长了会吃人。你闭眼是黑,睁眼还是黑,手电一灭,连自己手在哪儿都不知道。那时候人脑子会自己编东西。有人听见孩子哭,有人看见死人脸。
九十年代末,很多土工进洞都带三支手电,一支主灯,一支备灯,一支贴身。
电池还得分开放,怕受潮漏液。
赵虎这种人,不是怕丢人,他是知道黑里真能死人。
又走了十几米,前头的声音变大了。
轰隆隆。
一开始像风,后来像有人在前面推石磨。
马大停住。
“前面有水声,很大。”
所有人都停了。
我侧耳听了一下,声音不是横着走的,是从高处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