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一众主考和同考们吃完饭，简单的休息了一下，下午一到，便再次开启了头名和第二名的议论。

除了周侍郎和郭学士举荐的两份留卷，还有一份卷子，也被共推了出来，不过只是路边一条，没人在意罢了。

眼见争论越来越激烈，周侍郎和郭学士这时候也忍不住了，直接下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了起来。

“主考且看。”

“此份卷子三场皆无破绽，尤其第三场的策论赋税民生那道，从清田亩到革胥弊，四条对策，每一条都有具体措施，明显不是空谈。”

“帝王治道那道，更是破天荒提出考成法，复朝讲，开谏路三条建议，比后一份的泛泛而论强了不止一筹。”

“这样一份卷子，不为头名，谁还能为之？”

周侍郎直接说道。

“非也。”

话落，不等胡邦国开口，郭学士便抢先说道：

“胡大人看我这份，制艺破题，干净利落，承题黜虚非废心性，乃以心性落实于生民，理路分明。”

“此等制艺，才是科场正脉，下官以为周大人那份的破题虽然新，但锋芒太露，不够含蓄。”

“明显差点火候，若立头名，恐朝野非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一时间，聚奎堂里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冷侍读，宋编修，文检讨和公孙主事他们也各自表态，支持自己心仪的那份卷子。

胡邦国坐在上首。

听着两边争辩，眼观鼻鼻观心，一直没有插话。

主要是因为两份卷子水平真的相差不大，几乎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所以，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拿不定主意。

尤其前一份策论极好，虽制艺稍欠含蓄，但总体无伤大雅，而后一份不但制艺极佳，且策论也是中规中矩，即便是稍欠准备，不过也写的有理有据。

若是前些年，他可能会选制艺更好的那份，因为制艺是科场根本。

但今年他出的策问，就是为了取实学之才。

选前一份，是对自己出题宗旨的坚持。

选后一份，是对科场传统的维护。

不管最后怎么选择，现场肯定都没法服众的。

毕竟，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不顾及大家的感受。

因为周侍郎和郭学士背后，都代表着各自的势力和党派。

就这样。

一直争论了大半天，周侍郎和郭学士谁也不让谁。

冷侍读和宋编修他们虽然各自帮腔，但根本起不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随着争执声愈演愈烈，聚奎堂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紧绷。

最后，文检讨受不了了，干脆站起来说道：

“胡大人，干脆双话事人咯！”

“依我看，不如将两份卷子都列为第一。”

“并列会元，然后交给内阁阁老们定夺，若内阁觉得不妥，自会打回来，我们再议。”

“若内阁并无意见，便就按此放榜。”

“两全其美，大家谁也没有意见。”

“哗！”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全都愣住了。

“荒唐！”

“会试从来没有并列会元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