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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大纛所指,便是全军兵锋所向,这是总攻的信号

车营正面铳炮轰鸣,硝烟弥漫,沈烈用骑兵,素来不喜硬撼蛮撞,骑兵是锋利的刀刃,要用在侧翼腰肋,正面硬拼,不过是拿精锐去填人命窟窿,这等亏本买卖,沈烈从不做。

此刻,拓跋雄的骑队被车营正面的火力牢牢吸住,进退维谷,赵破夷和唐启正的两支精骑,悄无声息地从西侧突然现身。

“大人料事如神。”唐启正马快,瞥见拓跋雄部混乱的后背,眼中精光一闪,无需沈烈再次传令,立刻心领神会。

他猛一挥手,本部精骑如臂使指,瞬间分出一半,马蹄踏起滚滚烟尘,急速绕过混乱的战场,狠狠楔向拓跋雄骑队的正后方。

“老赵,夹紧了,你我合围这股骑兵。”唐启正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但那份默契无需语。

赵破夷早已会意,他麾下的骑队默契地向右翼挤压。

两支骑队,一左一右,瞬间合拢,前有车营铳炮犁地,侧翼突遭重击,后路又被截断,拓跋雄的骑队顷刻间炸了锅,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肉眼可见地开始崩溃散乱。

“好,唐启正这手分兵绕后,时机抓得妙。”红石梁上,沈烈不由拍手叫好。

身边的曹文秀看得分明,心中暗赞,大人用兵,当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拓跋恒这等蠢物又怎么会是大人的敌手。

赵破夷和唐启正麾下的骑兵,可是足足歇息了一个多时辰,人马皆养足了精神,正是龙精虎猛之时,此刻挟雷霆之势杀来,气势如虹,眼看距离拓跋雄侧翼混乱的骑队仅剩百步。

“定襄铳,前排,放!”

赵破夷暴喝,马上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前排数十支早已装填完毕的定襄火铳猛地抬起。

轰!

一团团火光爆开,密集的铅子狠狠泼洒进拓跋雄部的侧翼。

噗噗噗噗!

铅子撕裂皮甲嵌入血肉的闷响不绝于耳。

本就混乱的骑队,瞬间人仰马翻,惨嚎连连,他们既要躲避正面车营不断喷射的铳炮,又要承受侧翼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打击,队形彻底散了架,马上骑士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冰冷的荒滩上,挣扎不起。

几个呼吸之间,赵破夷的骑队已如利刃般狠狠切入了三十步内,连对方骑兵惊惶扭曲的面孔都清晰可见。

“三眼铳,给老子打。”

赵破夷的声音带着血腥的亢奋。

定襄军骑士立刻弃了火铳,摘下挂在鞍侧的三眼铳,这玩意儿在颠簸的马背上堪称利器,三根铳管一次点火,喷出大片的铁砂铁片。

准头?此刻谁还管准头,要的就是这铺天盖地的死亡风暴。

轰轰轰。

一片爆豆般的巨响。

灼热的碎铁片呈扇形横扫而出,拓跋雄侧翼的骑兵前排数十骑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仅仅这一轮,二十余骑精锐便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后续的骑兵惊得魂飞魄散,勒马欲逃,却与后队撞作一团,更加混乱。

三眼铳放完,炽热的铳管还在冒着青烟,双方已逼近至二十步内。

弓箭成了最直接的反击手段。

“放箭,射马。”拓跋雄部中也有悍勇善射之士,嘶吼着拉弓反击。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赵破夷和唐启正的骑队。

笃笃笃!

箭头狠狠扎在虞军骑兵精良的铁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大部分都被甲叶弹开,只有少数刁钻的箭矢射中了马匹,十余匹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马上的骑士虽惊不乱,就地翻滚卸力,身手矫健地爬起来,骑士们毫不停顿,翻身再上备用马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和战场韧性。

车营最前端,林慕远看得热血沸腾,他狠狠一挥手:“炮口右转,虎蹲炮、佛朗机,给老子瞄准拓跋雄的右翼,轰他娘的。”

炮手们转动沉重的炮架,黑洞洞的炮口迅速指向了侧翼,与此同时,冯盛指挥的步兵铳手也列好阵势。

“瞄准放。”冯盛声音沉稳。

砰砰砰!

定襄铳每一铳响起,对面混乱的拓跋雄骑队中必有一人栽落马下。

三面夹击,铳炮轰鸣,箭矢横飞,拓跋雄的骑队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半刻钟不到,这位拓跋部悍将环顾四周,目眦欲裂,身边的精锐骑兵,竟然只剩下稀稀拉拉二十余骑。

柳树井大营,拓跋恒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三路骑兵一步步走向毁灭,那股胸中燃烧的狠厉与自信,正一寸寸地熄灭冻结。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嘶吼,声音干涩沙哑。

按照他的谋划,三支骑兵分进合击,各自钉住虞军一处破绽。

只要沈烈的车营阵型稍有动摇,露出一丝缝隙,就有一路骑兵能如尖刀般刺入,搅他个天翻地覆。

然而,他错了。

他太小看沈烈这支看似以步兵为主的车营了,正面,他寄予厚望的骑队根本顶不住那连绵不绝如同泼水般的铳炮火力,撞得头破血流。

东南角,他亲眼看着自己部族最精锐的下马步战勇士,在拓跋窟的带领下,试图撕开车阵一角,却被虞军威力强大的火器吞噬,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烈焰中成片倒下。看着那位被自己倚为臂膀的第一勇将拓跋窟,被一个不知名的虞军小校,在乱军之中一刀斩下了头颅。

失去了主将的拓跋窟残部,士气瞬间崩溃,阵型乱成一锅粥,不少机灵的骑士眼见大事不妙,早已悄悄拨转马头,趁乱脱离战场,剩下的残兵,被纥骨部、伊娄部凶悍的骑兵死死堵在车营外围绞杀。

最让他感到功败垂成胸口憋闷欲炸的,是红石梁这一路,拓跋浑带着近千骑,沿着东侧缓坡刚冲上去不到半刻钟,竟然就狼狈败退,沈烈的中均大縤丝毫未动。

“废物,都是废物。”拓跋恒心中怒骂,却无可奈何,他本欲再次召集营中尚能集结的骑兵,做最后一搏,挽回颓势。

然而,命令还未传达下去,远处正面战场传来的震天喊杀和铳炮声,拓跋雄被三面围住,已成瓮中之鳖。

仗打到这个地步,拓跋恒心中哀叹,他错了,错得彻头彻尾。

沈烈此人,胆敢带着一支以步兵为主的车营,远离边墙,孤军深入这茫茫草原八百余里,直捣他的老巢,绝非鲁莽,他手里,必然攥着足以翻盘的底牌,这车营,这火器,这分进合击的骑兵……每一步,都算计得如此精准狠辣。

“不,我还没输。”拓跋恒猛地甩头,将那股绝望强行压下,眼中再次燃起一丝凶光。

他还有最后的希望,慕容烈,那支由他许以重利才说动的五千生力骑兵,正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只要能再拖住沈烈一时三刻,只要慕容烈的铁蹄能及时赶到战场,他就有翻盘的本钱。

而沈烈……拓跋恒望向红石梁上那杆屹立的中军大纛,心中冷笑,你的牌,已经快出尽了吧?

看谁,能撑到最后!

“来人。”拓跋恒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营中所有能上马的男人,不管老幼,全部上马,备长刀,挂弓箭,随本族长出营,先救拓跋雄。”

“族长,那可是我们最后的……”身边亲卫骇然失色。

“执行命令。”拓跋恒厉声打断,眼神如刀,“营若没了,留人何用,救出拓跋雄,还有转机。”

他深知,拓跋雄是拓跋窟死后,部族里仅存的能独当一面的悍将,绝不能折在这里!

柳树井营门轰然洞开。

五百余骑,其中不少是须发花白的老者和面孔稚嫩的少年,带着一股悲壮决绝的气势,汹涌冲出,拓跋恒亲自压阵,他一马当先,看准了唐启正所部正全力围剿拓跋雄,侧翼相对空虚,便狠狠一夹马腹,率领这最后的力量,直扑唐启正骑队的侧腰,围魏救赵,他要逼唐启正分兵回援,为拓跋雄撕开一条生路。

唐启正那是沈烈麾下资历最老的夜不收千总,在草原上和鞑子周旋了数年,柳树井营门大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想抄老子后路?”唐启正冷哼一声,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他果断下令:“传令,停止追击拓跋雄残部,全军向左翼,向赵破夷侧翼靠拢,合阵,正面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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