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奚蜚廉艰难地解下那副象征地位的铠甲，沉重的甲叶落在雪地上，他拖着脚步，一步步迈向沈烈的战马。

最终，他在冰冷的积雪中屈膝跪下，双膝深深陷入雪泥。

“败将达奚蜚廉，率达奚部残存之众，向沈将军请降。”他的头颅深深垂下，几乎触及地面，“达奚部愿立血誓，自此永不与虞朝为敌，只求将军……开恩，归还我侄儿达奚破山。”

沈烈垂眸，目光落在达奚蜚廉低伏的脊背上。

沉默在寒风中蔓延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达奚破山，我将带回定襄城，在那里，他将习汉家典籍，明圣贤礼仪。”

达奚蜚廉的身体骤然一僵。

话语背后的含义清晰，这是要留下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质。

然而，冰冷的现实告诉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只能将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声音嘶哑：“……谢将军恩典。”

“达奚蜚廉。”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冷硬，“本将今日便宣告，由你继任达奚部新主，统领达奚部余下族人。”

此落地，跪伏的达奚蜚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瞬间凝固。

阵外的伊娄和真与纥骨阿延也瞬间僵住，眼中只剩下翻涌的惊疑，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重的困惑。

达奚蜚廉脑海中一片混沌。

就在片刻之前，他已绝望地认定达奚部将被彻底肢解，由伊娄、纥骨两部瓜分殆尽，自已能苟活性命已是万幸，他万万料不到，沈烈竟将这看似已倾覆的部族权柄，重新塞回他这个降将手中。

还未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神，沈烈已转向陈雄，语气：

“传令，达奚部一分为三，除达奚本部保留一份人口、畜产外，其余两部份，即刻划归伊娄部与纥骨部所有，此乃达奚部胆敢抗拒天兵，所必须偿付之代价。”

这句话，比方才的任命更震惊达奚蜚廉。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雪，猛地抬头：“沈将军，达奚部已然归降，族人死伤过半，元气已伤，若再行分割……这，这是要断我达奚部最后的根基啊，求将军……宽宥！”

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沈烈俯视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松动，话语斩钉截铁：“若无雷霆手段立威，何以慑服草原？达奚部若再敢置喙，那便不是分割，而是全族尽灭。”

“将军……”

“记住，你如今是达奚部之主。”沈烈打断他，声音带着压力，“一族之主，当知取舍，为一族存续计，今日割让这两份人口，你保住的，是达奚部剩余的一半血脉，孰轻孰重，你自行权衡。”

达奚蜚廉张了张嘴，所有争辩的话语都被那冰冷的目光冻结在喉间。

最终，他颓然垂下头，将额头再次重重抵在冰冷的雪地上，声音破碎：“败将达奚蜚廉……领命。”

阵外的伊娄和真与纥骨阿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瞬间化为畅快。

这一战，他们押上了部落最精锐的力量，跟随沈烈深入险境，伤亡惨重，赌的就是这份回报。

若最终两手空空，那才是真正的冤屈，此刻沈烈一纸军令，便将实实在在的战利品送到了他们面前，各自数千名达奚部的人口、连同他们的牲畜、草场、乃至宝贵的工匠，都将充实到他们的部落之中。

伊娄和真第一个策马上前，在沈烈马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伊娄部上下，自此效忠大虞天朝，唯沈将军马首是瞻！”

纥骨阿延紧随其后，声音洪亮：“纥骨部，愿为将军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烈看着两人，微微颔首：“二位族长今日之抉择，其价值，日后自见分晓。”

他随即再次转向神情木然的达奚蜚廉：“达奚蜚廉，你部的信使，照常向拓跋恒处派遣。”

达奚蜚廉茫然抬头，一时未能理解其意。

“写封信给拓跋恒。”沈烈平静地指示，“就说达奚部与虞军血战数日，虽折损了达奚莫浑，但你正率残部与敌相持不下，情势万分危急，恳请拓跋恒速遣先锋精锐，火速驰援。”

达奚蜚廉心头猛地一沉。

他彻底明白了，沈烈是要用他这新降之部，甚至是整个达奚部作为诱饵，将拓跋恒的先锋军钓入陷阱，一口吞掉。

“将军……”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达奚部方纳降印，将军便要我用族人性命作饵，诱杀拓跋恒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