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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官狗,几句奉承就飘上了天

崖窑沟深处,彭瑞的营寨依半山腰一处天然崖壁凹陷处扎下,三面环石,仅余正面一条窄道可通。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彭瑞与赵豺对坐饮酒。

二人身旁各跪坐一名被掳来的良家女子侍酒,女子衣衫凌乱,眼角犹带泪痕。

彭瑞正搂着身边女子的腰肢欲与赵豺碰杯,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当家,定襄城的密信到了。”亲兵在帐帘外低声道。

彭瑞手中酒杯一顿,推开女子,沉声道:“拿进来。”

亲兵掀帘入内,双手奉上一封油纸密封的信笺,彭瑞撕开封口,抽出内页扫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赵豺见他神色有异,放下酒杯:“大当家,出了何事?”

彭瑞将信纸往桌上一拍,冷笑:“定襄城那个沈烈,亲自带兵来了崖窑沟,一到地头就把草包庞威给擒了。”

“沈烈?”赵豺面色一变,“就是在神木城跟草原铁骑硬撼的游击将军沈烈?此人可是官军里数得上号的悍将,怎会亲自跑到这穷山沟来?”

彭瑞没答,目光胶着在信纸上,眉头越锁越紧。

赵豺追问:“大当家,信中还说甚?”

彭瑞缓缓道:“信上说,沈烈在定襄城富商士绅面前夸下海口,三日之内必破崖窑沟,擒你我归案。”

赵豺先是一愣,随即拍桌:“好大的口气,他沈烈再能打,我崖窑沟地势在此,他还能插翅飞上来不成?咱们只需守住沟口层层设伏,他官军再猛也得拿命来填。那些当官的视兵马如私产,死多了比谁都心疼,到时候自然退兵,咱们箭都不必放,叫他撞个头破血流滚蛋。”

彭瑞摇头:“你分析得是不错。可信上还有一事。”他顿住,目光阴沉,“沈烈说了,三日之内,会有一门威力极强的火器从定襄城运到。那东西射程远、威力大,比咱们前番见过那两门火炮……还要猛上十倍。”

赵豺猛地坐直:“十倍?那日他部下推出那两门火器,放起来地动山摇,千步之外打的弹丸,能把崖壁窑洞整片轰塌,已然骇人,若再来个十倍威力的……咱们这崖窑沟再险要,又顶得住几炮?”

彭瑞沉声道:“所以沈烈才敢当众夸口,三日破寨。”

赵豺急道:“大当家,那咱们如何是好?总不能坐等挨炮吧?”

彭瑞面上却浮起一丝笑意,抿了口酒:“慌甚么,他沈烈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

赵豺见他胸有成竹,忙问:“大当家有何妙计?”

彭瑞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咱们优势何在?其一,崖窑沟易守难攻,他纵有千军万马也施展不开;其二,定襄城中咱们有眼线,沈烈一举一动皆在掌握。他在明,我在暗,主动权在我。”

赵豺皱眉:“大当家之意是……”

“你且把白选叫来。”

赵豺一怔:“白选?那老贼头?”

彭瑞点头:“白选能善辩,跟咱们出生入死七八年,手下人命不下百条,不敢生异心。我让他出营诈降,以谈判为名拖住沈烈,使其松懈。同时,咱们从后山小路遣一支精锐潜出,半路截杀,毁掉那门火器,没了那东西,沈烈便是没牙的老虎,拿什么攻我崖窑沟?”

赵豺听完,两眼放光,抚掌笑道:“妙,大当家这一手直掐沈烈命门。高,实在是高!”

彭瑞摆手:“速去唤他。”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步入帐内。

他举止从容,乍看倒似私塾先生,唯细观眼底,方能瞧出那股子浸淫贼窝多年的阴狠。

他朝彭瑞、赵豺各施一礼:“大当家、二当家,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彭瑞靠上椅背,含笑看他:“白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白选微怔:“回大当家,自榆林镇入伙,至今七八年了。”

彭瑞颔首:“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白选心头一紧,面上恭谨:“大当家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铭感五内。”

“我欲派你出营一趟。”

白选不动声色:“不知大当家要小的去何处?办何事?”

彭瑞起身,走到白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如今定襄城游击将军沈烈兵围崖窑沟,扬三日破寨。我要你出营,去沈烈面前谈判,答应他一切条件,务必拖住他一两日。待他放松戒备,我再遣精锐出后山,半路截毁他火器,没了攻城利器,他沈烈还如何逞凶?”

白选眼皮一跳:“大当家,这……若沈烈不信……”

彭瑞笑道:“正因如此,才非你去不可。你素来口舌伶俐,死的也能说活,那沈烈一介武夫,岂是你对手?”

他随意地摆摆手道:“你就说我们有心归顺朝廷,愿意接受整营改编,告诉他,我们不想再做流寇,愿为朝廷效力,去边塞当边军,打流寇。”

说着,彭瑞示意亲兵端出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是雪白的银元宝。

“白选,你带着这五百两白银去,见了沈烈,立刻奉上。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有不爱财的官儿,他收了咱们的银子,又见你辞恳切地洽谈投降细则,这防备之心,必然松懈到极点。”

彭瑞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透着阴冷:“另外,我收到绝密情报,沈烈正从定襄城运来一种威力极强的火器。你此行真正的目标,是伺机打探清楚,这门火器究竟走哪条路线,何时抵达,明白么?”

白选心头猛沉,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立刻抱拳沉声道:“久在大当家麾下,小的记下了,此去定当小心行事,暗中探查。”

彭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愈发温和:“你营中家小,自有我替你好好照看,你只管安心去便是。”

“照看”二字入耳,白选脊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气自心底升起,这分明是以他至亲骨肉为质,断他后路!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只将头颅压得更低:“小的……这便去准备。”

“嗯,去吧。”彭瑞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早去早回。”

白选躬身退出帐帘,刺目的火光被他抛在身后,夜间的冷风一激,才惊觉背后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不敢耽搁,迅速点齐两名心腹亲兵,将那沉甸甸、晃着白光的五百两纹银仔细装进褡裢,系牢在马鞍旁,随即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三骑便如离弦之箭,冲破寨门沉沉的夜色,朝着崖窑沟外、官军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石径,渐次远去,终至微不可闻,融入沟壑间的夜风里。

帐内,赵豺这才挪步凑到彭瑞身边,压低了嗓子,眼中带着一丝疑虑:“大当家,白选这小子……当真靠得住么?他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活了……”

彭瑞嗤笑一声,端起冷掉的酒杯,眼神冰冷:“他老婆孩子,几口人的性命都捏在咱手里攥着,他敢耍半点花样?哼,若真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脚底板抹油投了沈烈……”他顿了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吐出森然冷语,“……那就让他好好掂量掂量,他那点骨血,会是个什么下场。”

赵豺闻,脸上疑虑尽消,换上一副由衷的钦佩,高高竖起大拇指:“绝,大当家您这一手,真是掐准了七寸。等白选把沈烈那愣头青哄得团团转,咱们瞅准时机,雷霆一击,端了他那要命的火器。这崖窑沟的铜墙铁壁,他沈烈就等着撞个头破血流吧。”

“呵呵,正是此理。”彭瑞面上重又浮起那掌控一切的淡笑,施施然落座,“来,喝酒。”

他手臂一展,将身旁那瑟瑟发抖的女子捞入怀中。

女子纤细的身躯顿时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屏住了,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死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抬起微颤的手,为二人面前的空杯,默默注满那辛辣的液体。

与此同时,沈烈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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