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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致使我军全军溃败,你三人该当何罪?

火光映着壕沟外倒下的贼军步卒,彭瑞脸上的震惊再也压不住。

他看得真切,冲在最前那排步卒身上都穿着厚重的棉甲,内衬缝着铁片,寻常刀箭砍上去都要打个折扣,可那一轮枪响,铅弹竟轻易撕开棉甲,将人连甲带肉掀翻在地,眨眼间便倒了二三十人。

更有几面盾牌被数枚铅弹同时击中,盾面洞穿,盾后的兵卒闷哼一声便栽了下去。

这准头,这威力,哪里是寻常鸟铳该有的。

彭瑞在边军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过官军的火器,也挨过官军的火器,可从没见过谁能把铳放得这么准。

夜里五十步外,火光昏暗,对面那营人马竟能一枪一个,例不虚发。

他想起道上那些传,说沈烈在定襄造出了新式火器,说此人北破鞑靼、南斩慕容,手底下养着一支不世出的精兵,先前他只当是官军吹嘘,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传还有几分说轻了。

赵豺也看出了门道,策马靠过来,声音发沉:“大当家,这股官军火器邪门得很,比咱们见过的都硬。这仗,还要不要接着打?”

“打,为什么不打。”彭瑞压住心底那点寒意,“鸟铳再狠,也要换弹。他们一轮放完,总有那么几个呼吸的空当,咱们争的就是这一口气。传令下去,步军队列全部分散,从东南北三面拉开距离,同时摸上去,火器再准,也得一杆对一杆,他们那点人手撒到三面,还能剩几分准头。”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先是彭瑞身边的传令兵,再是各队的小头目,低声吆喝着,把“散开”两个字一路送进了步军的耳朵里。

贼军步卒被那一轮排枪打得心头发毛,得了散开的号令,反倒觉得松快了几分,当即三五成群,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拉开距离,散了开来。

火光在夜色里晃动,贼军的身影分成三股,猫着腰,踩着焦土,朝壕沟逼去。

有人低声嘀咕:“散开了,那鸟铳总不能再一打一片了吧。”

旁边一个老兵压低声音:“少废话,盯着脚下,这营官军邪门,别踩着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脚下能有什么,总不能是雷。”那兵卒嘴上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彭瑞在火光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散开之后,对面那百来杆鸟铳撒到三面,每面不过三十余杆,夜里准头再高,也总有够不着的空当,只要步军摸到壕沟边上,虎蹲炮再压上几轮,这一仗便稳了。

壕沟内侧,冯盛和邓应几乎同时看清了对面的动作。

“他们要散开打。”冯盛低声道。

“散就散,咱们也散。”邓应回头朝传令兵一挥手,“传令,各司人马按白天定的位置散开,东南北三面,层层拦截,谁也不许后退半步。”

两个步兵司合计六百余人,一轮鸟铳放完,便各自散向三面。

定襄铳的威力比想象中还要惊人,这一轮齐射放倒了对面一片人,也让不少新兵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

白日里对着木靶放铳,和夜里对着活人放铳,是两回事,对面是喘着气的活人,是会嚎叫会冲锋的血肉,方才那排枪响过之后,好几个新兵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手稳住,铳端平,听号令再放。”冯盛走到一队新兵身后,压低声音,“沈大人说过,慌的人先死,稳的人活到最后。”

一个半大新兵咽了口唾沫,枪口慢慢稳了下来,声音却还在发颤:“把总,对面人那么多……”

“人多怕什么。”冯盛伸手扶了扶他的枪管,“他们冲过来一个,咱们放倒一个,放倒十个,他们就自已怕了,你只管听号令,剩下的事,交给壕沟和木车。”

新兵们互相看了看,枪口一点点端平了。

阵中央,唐启正率夜不收骑兵勒马而立,目光越过前排兵卒,死死盯着壕沟外的动静。

他麾下百余骑夜不收是压箱底的尖刀,不到最后一刻不出鞘。

眼见第一轮防守打得漂亮,贼军死伤一片,他心里的底气反倒更足了,更何况,壕沟外还埋着白日里他们亲手设下的伏地雷,那才是今晚真正的杀招。

“把总,贼军分三面摸上来了。”一个夜不收压低声音道。

“让他们摸。”唐启正的声音很稳,“伏地雷就在他们脚下,等他们踩上去,就知道厉害了。”

贼军散开后,定襄铳的火力果然稀了下来。

一百杆铳撒在东南北三个方向,每面不过三十余杆,夜里视线又暗,准头大打折扣。

彭瑞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虎蹲炮手趁着对面枪声歇下来的间隙,抬着炮身抵近壕沟外三十步,架炮便轰,一时间炮声轰鸣不绝,碎石铁砂倾泻在冯盛、邓应所部的阵地上,打得木车砰砰作响,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直响。

有一发铁砂擦着冯盛的肩甲飞过去,在他身后溅起一串火星,甲叶上顿时多了几道白痕。

“都躲在木车后头,不许露头。”冯盛贴着木车蹲下,“他们轰他们的,咱们等咱们的。”

身边一个新兵被炮声震得脸色发白,抱着枪管的手抖得厉害,冯盛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怕什么,木车挡着,铁砂打不穿。你只管蹲稳了,听我号令。”

炮声一轮接一轮,碎石铁砂砸得木车上的木板一块块崩裂,整个阵地都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硝烟里。

黑暗里,一个老兵压着嗓子数:“第六轮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炮声终于歇了下来,彭瑞勒马立在暗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片烟雾。

他凭着在边军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判断,五六轮虎蹲炮轰下去,对面就算没死绝,也该被压得抬不起头了,火力压制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算着对面的鸟铳这会儿正忙着装填,正是冲锋的最好时机,再拖下去,等他们把阵脚重新立稳,这一仗就难打了。

“传令。”他沉声道,“步军全线冲锋,一鼓作气,拿下这座营。”

贼军步卒嗷嗷叫着朝壕沟扑来。

就在他们冲到壕沟边上的那一刻,东南北三面几乎同时响起了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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