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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要替朕扫平草原,报我军民血仇

袁时泰的联名奏疏递进奉天殿,满朝文武都没有料到,这个岁末的寻常朝会,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

永熙帝高踞龙椅,听工部尚书靳从简将奏疏内容一一念完,眉宇间的神色先是意外,继而又复杂起来。

他登基两年,边防上的烂摊子一桩接一桩。辽东的建奴虽然被蓟辽督师熊城望用宁锦防线硬生生挡在了关外,可那也只是守成,要说主动出击、收复辽东,眼下的朝廷是万万办不到的。

他原以为,北边的战事会一直这么僵着,僵到不知何年何月。

想不到就在这个当口,三边总督袁时泰竟然上书,要在来年开春出塞。

“李旷。”永熙帝的目光落在文官班首,“你是首辅,这件事,你怎么看?”

首辅李旷出班,手捧笏板,声音沉稳:“回陛下。袁时泰的上书,说到底就是两件事:其一,将定襄城外一处私矿划为官矿,以补军需;其二,来年开春引兵出塞,捣巢草原。这两件事看着是两件,其实是一件事。”

永熙帝微微颔首:“你接着说。”

李旷欠了欠身,条理分明地讲道:“袁时泰的奏折里,附了定襄城游击将军沈烈所呈的文书。文书上说,镇守太监杜义城出了公文,明延绥官矿古岭矿坍塌,精铁产量不足,已经严重影响了边军军备。沈烈便在当地老工匠的带领下,勘得一处私矿,想奏请立为官矿,并愿抽取矿产的一成作为矿税,进献给朝廷。此事,还得了前线军需衙门、钦差左都御史赵启星和延绥巡抚林远的联名附署。”

他说到这里,略微沉吟,忽然话锋一转。

“下官认为,此两件事,皆不可。”

此一出,大殿里静了静。

群臣心思各异,目光在朝班之间无声地交错。

站在班列中后方的周玄策和温敬亭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不约而同的了然。

他们不是西山党的人,这些年在朝中始终被李旷一党压着一头,早已把朝局的门道看得通透。

这李旷,是铁了心要压住袁时泰和沈烈。谁都知道,袁时泰若是在塞外再立新功,入阁便是板上钉钉,到那时,李旷这首辅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永熙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里透出几分疑惑:“李首辅,你为何反对?”

李旷挺直了腰,声音里带着首辅特有的持重:“其一,私矿之事。古岭矿虽然产量不足,但维持延绥日常军需,总还是够用的。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准了边将私开矿藏,各地边镇必然纷纷效仿。到那时,我大虞朝廷的法度和官制,岂不是要彻底乱了套。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永熙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李旷见皇帝并未驳斥,心中定了定,胆子也壮了几分,接着往下说。

“其二,出塞之事,下官更不敢苟同。眼下边境大体安定,真正的腹心之患,是境内的流寇,和辽东的建奴。草原诸部并未统一,严格说来,仍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若我朝贸然出塞,把他们逼急了,非但讨不到便宜,反而可能促成他们拧成一股绳,与我朝为敌。再者,草原诸部皆为骑兵,往来如风,难以追踪。大军出塞,粮草转运,耗费甚巨,天下震动。万一关中兵力空虚,被流寇趁虚而入,反扑作乱。这代价,朝廷担得起吗。为长远大略计,下官认为,出塞之事,断不可行。”

永熙帝沉默了。

他没有看李旷,也没有看群臣,目光越过殿门,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上。

他登基两年,最初的日子里,他真心实意地以为,西山党满朝都是正人君子,有他们辅佐,大虞必然能迎来中兴。可这两年下来,他渐渐看明白了,所谓“众正盈朝”的背后,一样有党争倾轧,一样有欺上瞒下,一样有贪墨枉法。

他对西山党的信任,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坚不可摧。

“张凤济。”永熙帝把目光转向兵部尚书,“你也说说。”

兵部尚书张凤济出班,拱手道:“回陛下,臣与李阁老所见相同。此两件事,皆违反朝廷法制,臣以为难以同意。”

永熙帝没有作声。

他听得出,张凤济和李旷一样,反对的由头冠冕堂皇,根子上却是不愿袁时泰再立新功。

朝堂之上,党争的暗流,他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就在永熙帝沉吟之际,班列之中,周玄策和温敬亭又对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一层意思。

这年轻的皇帝,性子虽有些急躁,却实实在在是个想有一番作为的人。眼下辽东、流寇两头受困,皇帝胸中憋着一口气,正愁没处发。袁时泰这封奏疏,等于是把出塞这盘大棋,端端正正地送到了皇帝面前。若是能顺着皇帝的心意,把这盘棋接过来,他们二人,未尝不能借此更进一步。

温敬亭先动了。

他整了整衣冠,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

永熙帝闻,眉梢一挑,目光亮了几分:“哦?温爱卿且说。”

温敬亭拱手道:“臣细读了袁总督的奏疏,条理清晰,理由充足。陕西连年大旱,去岁又加征了辽饷,百姓贫苦到了极点,流寇这才蜂拥而起。若此番北征草原,能夺回大批的人口、皮货、马匹,便能极大地缓解陕西本地的经济压力。这对国家,是有利的。”

周玄策紧随其后,也出班奏道:“陛下,温大人所极是。此番出击草原,讨伐的是那些不肯臣服我朝的部落。若能借此在草原上立起一个稳固的盟友,便可从西面牵制后金,对我大虞将来收复辽东,也是莫大的助益。”

此一出,李旷和张凤济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他们原以为,自己一反对,这奏疏十有八九就得被搁下。

毕竟皇帝再想办事,没有臣子的配合,终究寸步难行。

却不料,半路里杀出温敬亭和周玄策这两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竟把皇帝的心思摸了个透,还顺着杆子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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