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驱赶在最前方的上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户,在身后流寇战兵雪亮刀枪的逼迫下,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哭喊着、踉跄着,向着马场正门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他们手中只有简陋的木棍农具,甚至空着手,眼神麻木而恐惧。
紧随其后的是吴越率领的五百名流寇正规战兵,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举着刀盾,结成还算有些章法的阵势,踏着农户们用血肉之躯铺开的道路,汹涌扑来。
烟尘漫天,喊杀震地。
流寇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迅速漫过马场前方的开阔地。
沈烈眼神冷静得可怕,他紧盯着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地面。
近了,更近了。
当那混杂着炮灰农户和流寇战兵的洪流,大半涌过了那道精心伪装的暗沟上方时。
“就是现在!”沈烈的声音骤然响起,“杨芳,点火。”
“射击。”杨芳发出怒吼。
早已在官署屋顶上严阵以待的鸟铳手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二十支鸟铳喷射出灼热的铅弹和致命的火星,目标并非人群,而是倾泻在那道暗沟之上。
那里,早已浸透了半数的劣质烈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烈焰。
仿佛地底沉睡的火龙被瞬间惊醒。
一道炽热无比、高达数丈的幽蓝色火墙,毫无征兆地从平坦的地面上骤然腾起,烈焰带着刺鼻的酒气,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流寇完全吞噬。
“啊!”
“我的腿,火,火啊。”
“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喊杀声,盖过了号角声。
最前方的农户和紧随其后的战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燃烧的死亡之墙。
人马在烈焰中翻滚、挣扎、扭曲,瞬间化作焦炭。
侥幸未被正面卷入的,也被突如其来的高温和爆燃的气浪掀翻,阵型瞬间大乱,尤其是那些被驱赶的农户,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惊恐万状地向后奔逃、乱撞,反而将吴越后续的战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好,”沈烈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杨芳,曹文秀。目标,敌后续战兵,铳炮齐鸣,给我狠狠的打!”
“开火。”杨芳和曹文秀的怒吼同时响起。
屋顶的鸟铳手们迅速装填,再次瞄准了因前方混乱而暴露在射程内的流寇战兵。
与此同时,小型弗朗基炮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铅弹、铁砂泼洒入混乱的敌群,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流寇精心组织的正面攻势,在火墙与铳炮的双重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吴越在乱军之中气得暴跳如雷,却根本无法约束已经彻底崩溃的部队。
几乎就在正面火墙冲天而起的同一瞬间。
马场南侧栅栏外,曾辉率领的四百名老营精锐骑兵,如同出鞘的利刃,正以惊人的高速绕过栅栏,准备从侧翼给予致命一击。
马蹄声密集如雷,铁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曾辉一马当先,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突入敌阵、斩将夺旗的功勋!
“冲进去,踏平他们。”曾辉厉声高喝。
三百铁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南侧栅栏。
按照张顺的妙计,这里应该是官军防备的虚处。
然而,就在他们的铁蹄即将踏碎脆弱的栅栏木桩之际。
“噗通!”
“咔嚓!”
“唏律律!”
异变陡生。
最前排数十匹疾驰中的战马,前蹄毫无征兆地踏空、下陷。
紧接着是战马的骨骼断裂声,战马凄厉的悲鸣瞬间撕破了骑兵冲锋的轰鸣。
骑士们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惨叫着从马背上狠狠向前掼出,有的重重砸在地面,有的则直接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沈烈布下的第一重杀招,绊马沟,在此时发挥了致命的作用。
刹那间,人仰马翻。
原本整齐锋锐的骑兵冲锋阵型,在栅栏外这片开阔地上,瞬间乱成一团,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上前方倒地的同伴和战马,一时间骨断筋折的闷响、战马的哀鸣、骑士的怒骂惨嚎此起彼伏。
栅栏内侧,沈烈、赵破夷、唐启正早已率领着不足百人的精锐骑兵,静静地等候在栅栏后方,看到敌军前锋在绊马沟前撞得人仰马翻,后续陷入混乱的瞬间。
“就是现在。”
沈烈眼中寒芒一闪,猛地一挥手!
“放火箭。”
“嗖!嗖!嗖!”
早已引弓待发的骑兵们,立刻射出了点燃的火箭。
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向栅栏内侧那堆积如山的、剩下的劣质烈酒。
“轰!轰!轰!”
比正面战场更加猛烈的爆燃瞬间发生。
堆积的烈酒桶被火箭引燃,燃烧的木桩碎片如同火流星般四散飞溅。
更为致命的是,这爆燃的火焰正好喷涌在因绊马沟而挤在栅栏外、陷入混乱的曾辉老营骑兵头上。
“啊!”
“火!火!”
“我的马惊了!”
“快退!快退!”
烈焰无情地吞噬着人马,浓烟滚滚,焦糊味弥漫。
训练有素的老营精锐,此刻也彻底乱了阵脚。
战马受惊,疯狂地跳跃、冲撞,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又在混乱中践踏着倒地的同伴。
曾辉被亲兵死死护住,灰头土脸,头盔都被燎掉半边,惊怒交加地看着眼前这片瞬间化作炼狱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沈烈……他早就算准了,他早就预料到了我们的行动。”
“机不可失。”
栅栏缺口后,沈烈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刀直指敌阵核心,个在烈焰浓烟中嘶吼着试图稳住阵型的敌将曾辉!
“随我破敌。”
“杀!”
沈烈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纵马驰出,赵破夷、唐启正以及身后数十名早已憋足了杀气的精锐骑兵,如同沈烈最锋利的矛尖,紧随其后,瞬间组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锥形冲锋阵列。
马蹄踏碎燃烧的木炭,战甲撞开弥漫的黑烟,冰冷的兵刃在火光中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这支人数虽少却凝聚了所有勇气和愤怒的钢铁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狠狠凿进了曾辉那支混乱的老营骑兵队伍中。
他们的目标,直指正在狼狈指挥的敌将曾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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