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皆是跟随沈烈从黑河堡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悍将，眼神中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和对沈烈绝对的信任，不见丝毫慌乱。

“大人！”三人齐声应命。

“听令！”沈烈语速加快，指令清晰，“曹文秀！”

“末将在！”

“你率亲兵队五十人，立即弃马，占据马场大门左右两处青砖官署。那是制高点，视野开阔，墙厚易守。杨芳的二十杆鸟铳，还有那二十门马上弗朗机炮，全由你指挥。记住，弗朗机子铳备足，居高临下，给我狠狠地打。把第一波冲得最凶的畜生，都给我轰成筛子。”

“得令。”曹文秀眼中凶光一闪，转身便去点兵。

“赵破夷！”

“末将在。”

“你率五十骑，在官署后方隐蔽待命，作为机动预备。贼寇若突破铳炮防线，或试图迂回侧翼，你的铁骑便是尖刀，给我狠狠地凿穿他们。另外，即刻派一快骑，星夜赶往保安县城。禀报县令，流寇主力在此，严防县城有失，同时……”沈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搬取城中所能调动的所有援兵。告诉他们，来晚了，功劳和贼寇的首级，可就全归我沈烈了。”

“明白！”

赵破夷领命，立刻指派出一名精悍骑兵，那人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向南疾驰而去。

“唐启正！”

“末将在。”

“你的夜不收，任务不变。扩大侦查范围，特别是东、西两侧。务必给我死死盯住流寇主力的动向，若有分兵，第一时间来报。”

“遵命。”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骑兵们动作迅捷，搬动干草，围绕着马场正门堆积起来。

随着火把扔下，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形成一道炽热而骇人的火墙屏障，死死扼守住唯一的入口通道。

火光映照着士兵们坚毅的脸庞，也映亮了沈烈深邃冷静的眸子。

做完这一切，沈烈转向依旧面色苍白的潘茂林和康伯宗，语速沉稳：“潘少卿，康寺丞。”

“沈守备请讲。”两人连忙应声。

“请二位立即组织马场内所有人员，包括所有马匹、账簿、紧要物资，”沈烈抬手，明确地指向东方，“立刻向东撤离。”

“向东？”康伯宗一愣，下意识反驳，“贼寇自北而来，保安县城在南，我们应当向南退入城中才安全啊。”

沈烈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东面广袤荒芜的野地，语气带着笃定：“兵者，诡道也。实而虚之，虚而实之。流寇既奔袭而来，焉知不会在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场中人员、物资、老弱马匹，行动迟缓，一旦踏入埋伏圈，便是羊入虎口，万劫不复。我的骑兵往来如风，可先一步报信示警。你们向东，看似荒僻，反而出其不意，安全得多。”

潘茂林和康伯宗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感激和钦佩。

“原来如此！沈守备深谋远虑，我等愚钝，多谢守备周全之恩。”

潘茂林深深一揖，康伯宗也连忙跟着行礼。

这位年轻的守备，不仅勇武，心思竟也如此缜密。

更难得的是，在如此危局下，他竟还分出心思保全他们这些累赘，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些遇敌先求自保、甚至弃土而逃的边军将领，简直天壤之别。

两人不敢再耽搁，匆匆转身，大声呼喝着组织场中为数不多的杂役、文书，驱赶着那几十匹老马和三百匹骏马，手忙脚乱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慌乱，向着东面仓惶撤离。

喧嚣的人马声渐渐远去。

马场大门前，只剩下冲天烈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百五十名骑兵在沈烈身后沉默列阵时，甲叶摩擦的轻微铿锵。

沈烈独自立于火墙之后，炽热的空气扭曲了他眼前的景象。

他望着北方地平线上，那片被赵破夷指出的、烟尘愈发清晰的方向，眸中的温度比那火焰还要冰冷三分。

“混天龙张顺？”他低语，声音穿透火焰的喧嚣，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森然，“想取我沈烈的项上人头？”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斩杀过无数鞑靼的精钢长刀，冰冷的刀锋映照着熊熊火光，宛如流淌的熔岩。

“那就拿你们这近千条贱命，来铺一条通往地府的血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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