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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沈烈小儿,你的马和你的命,老子张顺收下了

保安县城以北,清宁小城。

这座曾经还算齐整的边陲小城,如今已沦为一片炼狱。

城墙多处坍塌,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诉说着暴力的肆虐。

城中仅存的官廨被付之一炬,余烬未熄,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浑浊的空气里。

取而代之的,是遍地扎起的简陋白色营帐,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废墟之上。

最大的一顶营帐内,气氛粗野而喧嚣。

陕北巨寇“混天龙”张顺,踞坐在一张抢来的、铺着不知名兽皮的太师椅上,脸色被劣酒熏得通红。

帐下站着他的三名核心悍将:一脸凶相的吴越,身形精悍的曾辉,以及沉默寡的董岩。帐内充斥着汗臭、酒气和一种不加掩饰的暴戾气息。

吴越正唾沫横飞地禀报,脸上带着邀功的狞笑:“大帅,清宁城那软蛋县令,城破时就自个儿在衙门梁上吊死了,省了兄弟们动手。他老婆和闺女,啧啧,倒是细皮嫩肉,兄弟们给‘请’回来了,您看……”他搓着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下流意味。

张顺灌了一口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胡须淌下,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声音沙哑带着醉意:“当官的?个个都是趴在咱们穷骨头身上吸血的蚂蟥,死了活该。至于他那娘们和丫头……”他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赏给有功的弟兄们了。随他们处置。”

“谢大帅!”帐中响起一片粗野的哄笑和怪叫声。

曾辉上前一步,接着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大帅,破了清宁,裹挟来的农户青壮,拢共有三千出头。这些人,如何安置?”他顿了顿,“人心……有些浮动。”

“浮动?”张顺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如狼,“老子八百老营兄弟,六百多匹马,就是咱们的命根子。这些泥腿子,就是咱们的肉盾和炮灰。”

他猛地一拍扶手,震得酒壶摇晃,“传老子令。把他们家里的破屋烂瓦,一把火全他娘的给老子烧干净。断了他们那些没用的念想。从今往后,他们只有一条路,跟着老子干!敢跑的,敢闹事的,一律剁了喂狗。让董岩去督办,利索点。”

曾辉心中一凛,虽觉过于酷烈,但深知张顺手段,更明白乱世生存的法则便是如此。

他不敢多,抱拳应诺:“是!”转身快步出帐传令。

董岩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如古井无波,仿佛焚烧家园、驱人送死不过是寻常小事。

帐内只剩下张顺粗重的喘息和倒酒声。

他连灌了几大口,猛地将空酒壶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秦如松!秦如松那个老匹夫!”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带着他那帮狗骑兵,像疯狗一样咬着老子不放,害得老子跟闯王大军生生失散了……这老贼,老子迟早扒了他的皮。”

董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大帅息怒。闯王神机妙算,分兵自有深意。让咱们向延绥这边来,不正是看中此地尚未大乱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远、袁世泰那两个老狐狸,如今被闯王亲自坐镇平凉的大军牢牢吸引过去,分身乏术。这正是咱们的机会。把延绥这潭水彻底搅浑,遍地烽火,让官军首尾不能相顾。等闯王主力一到,大事可期。”

张顺闻,脸上的暴戾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闯王高明布局的敬畏和对未来野心的炽热。

他重重哼了一声:“闯王高瞻远瞩,没错!咱们就在这延绥镇,给朝廷再点一把冲天大火。让他们焦头烂额。”

帐中再次响起一片充满戾气的附和笑声。

就在这喧嚣中,一名哨兵押着一个体态臃肿、身穿绸缎却满面尘灰、神色惊惶的胖子走了进来。

“报,大帅,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他说……他认识您!”

张顺醉眼朦胧地扫过去,目光落在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嗬,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周大财主,周明周老爷吗?”

他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和一丝旧情,“当年老子在你家当护院,你周老爷还赏过老子几碗饱饭吃,没克扣过工钱。老子起事后,念着这点香火情,可没动你周家一根汗毛。怎么着?周老爷这是……觉得老子这贼窝比你家高门大院舒坦,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胖子周明,一听张顺还记得他,还带着旧日称呼,心中稍定,但看到帐中那些凶神恶煞的流寇头目,腿肚子依旧发软。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磕头如捣蒜:“哎哟我的张大帅,您可折煞小人了。什么老爷不老爷的,在您面前,小的就是个屁。您如今是威震陕北,统帅万军的大帅。小人能再见您一面,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番马屁拍得张顺浑身舒泰,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算你周胖子会说话。起来吧!别跪着了,老子看着烦。”

周明如蒙大赦,颤巍巍爬起来,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谢大帅,谢大帅!”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知道时机到了,连忙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神秘劲儿凑近几步:“张大帅,小人这次来,可不是空手。是受了延绥镇董其昌董老爷和卫松亭卫先生两位大人的重托,特意来给大帅您……送一份天大的富贵。”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夹袄内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递向张顺。

“董其昌?卫松亭?”张顺眉头一皱,这两个名字他隐约听过,是延绥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士绅豪强,跟他这流寇头子八竿子打不着。

但当他看清那叠银票的面额时,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厚厚一沓,怕不是有一千五百两!

“嘶……”帐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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