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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一个边镇武夫,难道还能翻得了天

回到守备府,沈烈立刻召来了黄成。

这位负责清丈土地的心腹,已经等候多时。

“黄成,各屯堡清理军屯、丈量荒地的成果,如何了?”

沈烈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急切。

黄成腰杆挺直,条理清晰地汇报。

“回大人,遵照你的指令,下官做了以下安排:其一,组建丈量队。每队三人,一名老兵带队维持秩序,一名书办专职记录,一名本地经验丰富的老农负责指认地界。其二,统一丈量工具。严禁私尺,全部使用衙门统一校准的官尺和步弓。五尺为一步,二百四十步合一亩,绝无偏差。其三,规范丈量流程:先是认界,由老农和原管屯官指认地块四至,当场立木桩标记;接着实测,用步弓拉对角线或十字线,计算面积;再由书办当场绘制地块草图,标注四至面积;最后丈量人、原管屯官、邻地业主三方当场签字画押,所有数据编入清丈鱼鳞册,一式三份,严防篡改。”

沈烈听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做得不错,条理分明,杜绝漏洞。结果呢?”

黄成精神一振,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账册,声音沉了几分:“大人,结果…喜忧参半。井儿关经过大人雷霆整顿,新旧鱼鳞册对比差异不大,可开垦荒地约六千亩,多为旱地中田。黑河堡可开垦荒地约八千亩。保宁堡新旧两册对比,竟多出一千亩,冯把总称是历年百户积攒,已全部纳入军屯,另有可开垦荒地中田八千亩。赵家庄城新旧两册,多出近两千亩,多为城中乡绅隐匿私占!另有可开垦荒地上田,也就是水浇地、河滩地,九千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至于定襄城本部…新旧两册对比,多出近五千亩。大人,这五千亩,大多是被各乡绅豪强隐匿侵占的军屯田,他们手段高明,将这些田地诡寄在…卫府、董府等官绅名下,逃避赋税,盘剥军民。”

“啪!”沈烈手中把玩的一枚铜镇纸重重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骤然冰冷的眼神,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好,好得很。”沈烈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仅仅在我定襄守备区,就隐匿了八千亩。算上诡寄的,更不知凡几!这些官绅,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吸食民脂民膏的手段,倒真是层出不穷,花样翻新。”

黄成小心地看了一眼沈烈的脸色,有些迟疑地继续道:“还有…威武堡的贺同百户,和归德堡的宋玄百户…他们…他们拒不交出屯堡的鱼鳞册,也拒不配合清丈。下官派人去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贺同百户说…说…鱼鳞册是屯堡机密,除非大人您亲自去,否则,他们谁的面子也不给。”

沈烈闻,非但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哦?要我亲自去?好,很好。看来这两位百户大人,是觉得我沈烈的手,伸不到他们的地盘,我倒要亲自去会会,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份底气。”

他看向黄成:“清丈出的荒地总数,加上隐匿田亩,有多少?”

黄成迅速心算:“回大人,各堡新丈出的荒地,连同隐匿田亩中可开垦部分,总计约…五万三千余亩。”

沈烈眼中精光一闪:“五万亩…够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今年冬天,就是我们的立足之年!目标抢在开春前,先开垦出五万亩易垦荒地。集中所有青壮劳力,每人先确保分到十到十五亩下种。作物选耐旱的粟米、黑豆。同时组织人手抢修简易水利,不追求亩产多高,只求今年秋天必须见到收成,这是活命的粮食。”

他快速部署:“土地按肥瘠分三等:上田(水浇地)、中田(旱田)、下田(山坡地)。按规划,最终我们要有上田三万亩,中田五万亩,下田七万亩!此次分田,每名青壮要按比例分到上中下三等田各若干,在边界立信桩明确产权。公平公开,让所有人看到希望,等熬过这个冬天,补充了耕牛农具,明年再开垦五万亩。”

黄成听得心潮澎湃,用力抱拳:“属下明白,必不负大人所托。”

“还有,”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两个不识相的百户,也不能耽误大事。陈雄!”

“属下在。”一直侍立在旁的陈雄立刻应声。

“你立刻骑快马,追上林抚台的队伍!请他下一道批文,授权清丈定襄守备各堡屯田,核实原额,以充军饷!记住,拿到批文,就是拿到了尚方宝剑,谁敢阻拦,便是违抗军令!”

沈烈语气斩钉截铁。

“遵命!”陈雄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沈烈最后看向自己的亲兵队长曹文秀:“文秀!”

“末将在!”曹文秀甲胄铿锵。

“点齐五十亲兵,备马,随我出发。”沈烈站起身,一股凛冽的气势自然散发,“去会会那两位谁的面子也不给的百户大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师。

一座清雅的书斋内,檀香袅袅。

致仕礼部尚书董其昌的学生,现任左副都御史裴宗烨,正与卫松亭的故旧,监察御史凌修远对坐品茗。

两人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几件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显然是新得之物。

裴宗烨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董老与卫公的信,你我皆已看过。这沈烈,不过一介从四品守备武夫,竟敢在定襄如此跋扈,当众施暴,强夺粮商,已是犯了众怒。更遑论,据说此人出身微末,在朝中毫无根基。”

凌修远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眼神闪烁:“正是。董老与卫公乃国之柱石,门生故旧遍及朝野。此番沈烈行事乖张,得罪的不是一两人。你我联名具本弹劾,罗列其数条罪状:擅权越职、盘剥商贾、侵扰地方、激起民怨…再加上擅动军屯,动摇边防这一条,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一个边镇武夫,难道还能翻得了天?”

裴宗烨放下茶盏,轻轻抚掌:“凌御史所甚是。证据,董老那边自然会补充周全。你我只需将奏章写得义正词严,打动圣心即可。事成之后,董老与卫公的谢意,想必更为丰厚。”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正好借他项上人头,为我等铺路。”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沈烈被革职查办,他们则踩着这块踏脚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而就在此刻,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赵破夷,也悄然抵达了左都御史赵启星的府邸门前。

夜色中,府邸的门环被轻轻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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