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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若让沈烈在定襄站稳脚跟,我们将再无立足之地

天刚蒙蒙亮,定襄城东门吱呀呀打开。

把总唐启正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长长的粮车队伍再次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大摇大摆地驶入城内。

那车上满载的麻袋,鼓鼓囊囊,堆得如同小山,在晨曦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城门口不远处茶楼的雅间里,王怀英和张孝翔几乎是扒着窗户缝在看。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连绵不断的粮车,期盼的眼神渐渐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

“又是一千石。”张孝翔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他到底有多少粮仓。”

王怀英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拳头无意识地砸在窗棂上:“不可能,黑河堡那点军屯,绝无可能支撑他如此挥霍,假的,一定有诈。”

然而,粮车队伍目标明确,依旧朝着朱家米行而去。那大张旗鼓的架势,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恐慌。

“去!”王怀英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个机灵的小厮低吼,“你!扮成买粮的,混进朱家米行,给我看清楚,他库里到底还有多少粮。看看今天运进去的,是不是真货!”

小厮领命而去,很快便混在熙熙攘攘涌向朱家米行抢购平价粮的百姓中。

他佯装走错路,趁着混乱,猛地钻过一道虚掩的侧门,闯入了米行后院的仓库重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巨震。

只见院子里,今天新运来的粮车正在热火朝天地卸货,扛包的伙计喊着号子。

而仓库里,前日卸下的粮食果然已卖掉了大半,只剩下约莫三四百石堆在角落。

整个仓库虽然空了些,但依旧堆放着大量的麻袋。

“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

朱辰典快步冲过来,脸色紧绷,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将他往外推搡,“瞎了眼的东西,这是你能闯的地方吗?这是我朱家仓库重地,滚出去。”

小厮被推得一个趔趄,口中连声道歉,眼神却飞快地扫过那些仓库里的麻袋。

他不敢久留,悻悻然地退了出去。

朱辰典关上侧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抬手抹了一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做生意,何曾演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大戏!

所幸……所幸沈烈神机妙算。

昨日运粮进城后,沈烈就秘密吩咐,将大部分麻袋里的真粮换成了沙子,只在最外面一层和仓库角落堆放了少量真粮用以迷惑。

今日果然有探子。

朱辰典对沈烈的敬畏,此刻已如同滔滔江水。

“掌柜的,看清了。那朱家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今天新卸的一千石,加上昨天剩下的,少说还有一千三四百石在库里!”小厮气喘吁吁地回报,“朱辰典那老小子紧张得很,把我轰出来了。”

王怀英和张孝翔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一千石可以是东拼西凑……这连着两天两千石……”张孝翔的声音都在抖,“这绝对是屯粮,早有准备,王兄,我早就听说,这沈烈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董府,此刻俨然成了对抗沈烈的大本营。

卫松亭和董其昌这两位老狐狸,早已放下其他事务,将全部精力聚焦在此事上。

他们深知,在这定襄城,甚至整个西北的棋局里,粮食就是命脉,就是权柄。

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扼住了咽喉,掌握了真正的主动权。

听完王怀英和张孝翔带着哭腔的汇报,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张孝翔脸上肥肉颤动,带着一丝侥幸的迟疑:“董大人,卫大人……如今庆阳府、平凉府那边,听说也是缺粮缺得厉害,粮价比我们这里还高……要不……我们别跟沈烈在这里斗得两败俱伤了?把粮食运过去,虽然路途远点,耗费大些,总好过在定襄被他活活压死啊。”

“放屁,”卫松亭猛地一拍桌子,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厉声打断他,“鼠目寸光,路途遥远耗费甚多,这还在其次。你当陕西西边那些流寇是摆设?打着闯王旗号的乱军正四处流窜,劫掠商队。万石粮食,那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不等你运到庆阳,怕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了。风险太大,绝不可行!”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狠厉的光:“我们必须跟沈烈斗到底。此子狼子野心,所图绝非仅仅是打压粮价,他是要撬动我们在这定襄、在这西北的根基,不把他摁下去,我们日后永无宁日。”

董其昌一直沉默着,指节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比卫松亭更懂得藏锋。

他抬了抬手,止住卫松亭的暴怒,声音沉稳:“松亭兄稍安勿躁。孝翔此议虽不妥,但也提醒了我们一点,沈烈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黑河堡军屯,就算他沈烈有通天彻地之能,短短时日,能开垦出多少?收成又能有多少?他手下还有兵丁、流民要养,还要留足来年的种子……他哪里来的余粮,能如此大手笔地抛售?”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一千石……再一千石……哼!老夫怀疑,他是在玩偷梁换柱的把戏。今日运进来的,说不定就是昨夜悄悄运出去的,以此制造粮源不断的假象,乱我军心。”

王怀英和张孝翔听得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人英明,这……这极有可能。”

“所以,”董其昌眼神一厉,“派人,今夜就派人,给我死死盯住朱家米行的仓库,特别是后门,看他夜间是否有粮车出入。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卫松亭也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恨意更浓:“其昌兄思虑周详。不过,弹劾之事,也不能再等了。此子如此嚣张,必须双管齐下。老夫这就去安排,今夜密信必出定襄,快马加鞭送往京师,让我等在京的故旧门生即刻联名上奏,先打乱他的阵脚再说。”

“好!”董其昌重重点头,“松亭兄去办此事,务必隐秘,一击必中。”

董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车辙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暗处,早有数双锐利的眼睛牢牢锁定了它。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守备府。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沈烈听完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放下手中的军报,对着肃立在一旁的赵破夷和陈雄招了招手。

“陈雄。”沈烈声音平静,“今夜,你带一队精干兄弟,换上便装,负责朱家米行外围的清扫。但凡有不开眼的野狗野猫,敢靠近朱家仓库探头探脑……”他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一律给我请回来喝茶,手脚要干净。”

“是,大人放心!”陈雄抱拳,眼中凶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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