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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这守备之位,不过是你该得的起点罢了

几日后,堡外官道上再次扬起滚滚烟尘,一队轻骑踏着夕阳疾驰而来,当先两面大旗猎猎作响。

一面是延绥巡抚,一面是榆林卫。

沈烈闻讯,已带人在堡门处等候。

远远望见为首之人,他脸上便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朗声招呼:“林大人?何事劳你大驾亲自跑一趟我这黑河堡?”

徐百川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抢先一步笑着接口:“沈烈,你这称呼可过时了,如今该叫林巡抚大人。”

沈烈目光微动,随即抱拳,笑容更盛:“如此说来,朝廷的封赏下来了?恭喜林大人高升!”

林远已下马走到近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掩饰不住的欣慰。

他没有寒暄,直接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誊写得极其工整的黄绢文书:“下来了。陛下圣旨已到。我受命接任延绥巡抚,张治文升陕西省指挥使司副使兼榆林西路参将,徐百川升榆林卫指挥使司佥事,许云横升榆林卫指挥使司同知,秦如松升陕西省指挥使司指挥使。赏赐都已发下,大家都准备赴任了。”

徐百川在一旁插嘴,语气半是羡慕半是玩笑:“我升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官,在你这位新任守备大人面前,可连提鞋都不够看喽!这回真是托了你的福,沾了大光。”

沈烈正要谦虚两句,林远却已收敛笑容,展开了那份代表皇帝意志的圣旨,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肃穆,在堡门前清晰回荡:

“沈烈听封。”

沈烈神色一正,单膝触地,双手恭敬抬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绥千户沈烈,骁勇善战,屡立奇功,亲冒矢石,忠勇可嘉。特擢升为定襄城守备,统辖黑河堡、赵家庄城、威武堡、归德堡、保宁堡、银州关、井儿关。钦此!”

“末将沈烈,叩谢陛下天恩。”沈烈声音沉稳有力,双手接过那份承载着荣耀与重担的圣旨。

林远上前一步,亲自将沈烈扶起。

他凝视着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又战功赫赫的新任守备,目光中既有长辈般的欣赏,也带着深沉的嘱托。

他刻意压低声音,话语直抵沈烈耳边:“沈烈,你的这份任命,在朝堂之上并非一帆风顺。有人以你年轻资浅为由,横加阻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启星赵大人,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以项上人头为你作保,才最终让陛下定下决心。这份恩情,你要铭记于心。”

沈烈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卷轴光滑的边缘,终于缓缓点头,声音郑重:“赵大人……是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这份恩情,沈烈记下了。他日若有闲暇,必当亲赴京师,登门拜谢。”

林远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态度,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我此番驻地转至绥德,日后不能常来黑河堡,更不能时时照拂于你。你此番赴定襄上任,有一件事,必须时刻放在心上,绝不可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确保无人靠近,才一字一句道:“陛下……已重新启用了四方镇守太监之制。延绥镇便是试点,新任镇守太监杜令城,不日即到。此人……是司礼监出身,乃冯奉恩冯公公的心腹爪牙,冯奉恩此人,手段深不可测,与文官素有龃龉。杜令城此来,名为监军、通传军情,实则……哼,你务必小心应对。”

沈烈眼神微微一凝。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分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杜公公若是只想安安稳稳当个传声筒,不妨碍末将守边练兵,保境安民,那末将自然以礼相待,井水不犯河水。可……”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锋,“他若是存了别的心思,想在我这定襄城的地界上指手画脚,兴风作浪,那也休怪末将……不留情面。”

林远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却又异常沉稳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这回答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让他隐隐有些担忧。

最终,他只是缓缓点头,重重拍了拍沈烈的臂膀,沉声道:“好,你心中有数,我便放心几分。但切记,此人背后是司礼监,是内廷,不可意气用事,需谋定而后动。”

“大人教诲,末将谨记。”沈烈抱拳应道。

林远似乎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事,沈烈。前日你可是在袁总督面前亲口应承,能接纳五千流民落户黑河堡及邻近屯堡。如今总督府的行文已到,这批流民,顶多半个月,便会陆续抵达定襄。五千张嗷嗷待哺的嘴,五千个无家可归的人,你得立刻着手准备。粮秣、住处、垦荒的农具种子……桩桩件件,都火烧眉毛。”

沈烈闻,非但没有愁容,反而像是早有所料般点了点头,只是眉头也微微皱起:“人来了,末将自然有地方安置他们开荒垦殖。只是林大人,你总不能让我变戏法吧?种子、农具,还有这五千人初来乍到的口粮,你总得给我拨点底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这黑河堡刚打完仗,也是家底空空。”

林远无奈地摇头苦笑,摊了摊手:“我岂能不知你的难处?可延绥镇如今百废待兴,处处都是窟窿,处处都伸手要银子要粮食!户部拨下的那点钱粮,连往年的亏空都填不满,分到各处的更是杯水车薪。你先想法子安置着,我这边会尽力替你周旋,争取些便利。但有一条。”

林远神色陡然严肃,“安置流民,事关重大,绝不可出任何乱子,一旦激起民变,你我都担待不起。”

“大人放心,”沈烈眼神坚定,“只要东西到位,人,末将定能安置妥当。若出了岔子,末将提头来见!”

送走了风尘仆仆的林远和徐百川,沈烈转身回到主堡内院。

他将圣旨和任命的消息,以及即将到来的五千流民之事,告诉了姬明凰。

姬明凰则走到沈烈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因骑马而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自然。

她抬起明亮的眸子,望着沈烈,唇角弯起一个柔美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笃定和一丝小小的得意:“我就知道,我的夫君,绝非池中之物。这守备之位,不过是你该得的罢了。”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上糊着的素纸,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朦胧的银霜。

沈烈低头,看着眼前人儿清丽的脸庞和眼中毫不掩饰的信赖与深情,心中一片温软。

他伸手,轻轻抬起姬明凰的下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和调侃:“夫人慧眼如炬,早早便识得我这颗蒙尘明珠。为夫无以为报,只能……拿这后半辈子慢慢还了。”

姬明凰脸上飞起红霞,却没有躲闪,反而顺势靠进他坚实温暖的怀里,闭上眼,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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