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吊桥方向,冯盛率五十战兵驰援侧翼后,中央防线的火力密度骤然减少。
沈烈站在第一道矮墙后方,目光扫过填河缺口处不断涌来的鲜卑步兵。
弗朗机炮和虎蹲炮仍在持续射击,弓弩手们轮番放箭,箭矢和炮弹在护城河上空交织成一道持续不断的死亡弹幕。
在他的设想里,护城河就是第一道防线,必须在这里造成足够的杀伤,鲜卑人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得拿命来换。
现在绝不是陷入肉搏的时候,鲜卑人数量占优,一旦被拖入近身混战,他的火力优势便无从发挥。
拓跋翼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数百条人命换来的机会。
灭虏堡和镇虏堡的弗朗机炮虽然仍在射击,但矮墙后方那支令人胆寒的三段轮射已经明显稀疏了。
他咬紧牙关,亲自策马冲到盾车后方,嘶声下令将所有盾车全部推到河岸边,步兵不惜一切代价往里填沙袋。
拓跋部的士兵们在盾车掩护下疯狂地往护城河里投掷沙袋、石块和木板。
镇虏堡上的火器转向支援南翼战场,但灭虏堡的火器仍在持续不断开火,炮弹砸在盾车上将湿牛皮撕开破洞,霰弹穿透缝隙将填河的步兵成片扫倒。
人被轰翻,盾车被打得支离破碎,但后续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填。
吊桥正面终于填平了三段护城河。
浑浊的河水被沙袋和尸体挤压着从填平的缺口两侧溢出,拓跋部为此又折损了百余人。
拓跋翼卢望着河岸边层层叠叠的尸首,攥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慕容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拓跋部用血肉填平了护城河,伤亡触目惊心,但也证明了拓跋翼卢的忠诚没有保留。
他暂时放下戒备,当即召来段匹禅和双目通红的拓跋翼卢:“段氏部落接替拓跋部,从正面发起第二轮猛攻。拓跋首领辛苦了,先退下休整。”
就在此时,南翼战场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慕容仇举目望去,之前还突破顺利的南翼,竟然有百名骑兵被打退回来,溃兵们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惊恐。
慕容仇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宇文沂呢?他是干什么吃的,他难道不想替他父亲和弟弟报仇了吗!”
慕容冲快步赶来,压低声音禀报道:“首领,据溃兵说,宇文沂已经战死了。”
慕容仇瞳孔骤然收缩,沉默了好一阵。
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攥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宇文烈在鹰嘴峡被伏击打死,宇文沂在南侧壕沟被阵斩,宇文氏父子三人,全都折在了沈烈的手里。
这个沈烈麾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悍将?
从井儿关到现在,沈烈不过数百人,却让他鲜卑六千人伤亡惨重,连折三员主将。
他心中第一次对打下黑河堡产生了动摇,但仅仅一瞬之后,他便将这丝动摇狠狠压了下去。
他是鲜卑五姓公推的首领,率部落全部兵力南征,倘若连一座小小的千户堡都攻不下来,在五部之中就再无威信可。
段匹禅听闻宇文沂也死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一喜。
宇文部三名嫡系全部战死,部落元气大伤,宇文部衰落已成定局。
宇文部一倒,段氏便将成为鲜卑五姓中仅次于慕容部的第二大部落。
他决心要打出段氏的风采,让所有人都看看,段氏不比宇文氏差,更不比拓跋部弱。
段匹禅心细如发,早有准备。
他详细观察过沈烈的防线,从护城河到三道壕沟,每一步都在火器的覆盖范围之内,常规的盾车难以抵挡密集的炮火。
但他此行携带了二十面在草原打造好的铁质盾牌,每面高两米、宽一米五,厚实沉重,重达五十斤,可以完全遮蔽战兵全身。
这些盾牌是他专门为攻城而备的杀手锏,全部让部落中的大力士携带,作为突破手冲在最前面。
铁盾结合盾车,足以抵御弗朗机炮的炮弹和虎蹲炮的霰弹。
“段辽!”段匹禅厉声喝道,“率铁盾队在前!步兵扛沙袋跟进!给我把第一道壕沟填平!”
段辽是段氏部落的猛将,身材魁梧如铁塔,亲自扛着一面铁盾走在最前面。
段氏部落的步兵在他的率领下越过填平的护城河,开始朝第一道壕沟稳步推进。
鲜卑人的号角在河对岸呜呜吹响,铁盾在晨光下泛着冷沉的暗光。
沈烈看到南翼战场稳固,心中松了一口气。
冯盛这个老行伍,在保宁堡被埋没了十年,井儿关之战拼死守住了城门,此战又用五十人顶住了五百骑兵的冲锋,阵斩宇文沂,硬生生将南侧防线从溃口边缘拽了回来。
沈烈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此战过后,冯盛必须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