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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黑河堡最危急的时刻

赵启星站在黑河堡主堡的垛口后,望着远处官道上那道缓缓移动的尘烟。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陈雄护送他入堡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道墙。

堡内的军户和流民们也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当那面沈字认旗终于从尘烟中浮现出来时,赵启星长长地吐出了压在胸口的那口气。

骑兵队形依旧严整,只是马上的人个个都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甲胄上糊着厚厚的黄土和硝烟,战马的鬃毛被汗浸得打了结,那是鏖战了一路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赵启星粗略点了点人数,少了大约十骑。

他下了城楼,和陈雄一同迎上前去。

“沈千户,你果然是老夫见过的第一悍将。”赵启星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便是这句从心底里直接涌出来的话,“以百骑阻击六千鲜卑整整一天,老夫在都察院看了半辈子的边报,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无双的猛将。”

沈烈翻身下马,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面上没有半点得意之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赵大人过誉了。这不是末将一个人的功劳,是每一个跟着末将出城的弟兄拿命换来的。”

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断后战死的周崇礼和另外九名弟兄,遗体没能带回来。等打完这一仗,末将再派人去寻。”

“黑河堡军从来不抛弃每一个兄弟!”

赵启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鲜卑骑兵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抵达。”沈烈将头盔重新戴上,语气骤然变得冷厉,“各部听令,备战。”

两个字落地,整座黑河堡轰然运转起来。

护城河吊桥的铁链在绞盘转动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厚重的桥板带着泥水脱离河岸,缓缓合拢。

沈烈转身望向左右两座棱堡,厉声下令:“赵山河,率五十人守左侧灭虏堡!刘明昌,率五十人守右侧镇虏堡!每堡五门弗朗机,十门虎蹲炮,十个赤雷坛!火药铅子备足三倍基数,弓箭每人配八十支,擂石堆在垛口下,火油罐子摆一排。没我的命令,不许开炮!”

“末将领命!”赵山河与刘明昌同时抱拳,转身奔向各自的小堡。

灭虏堡在左,镇虏堡在右,两座棱堡如同黑河堡伸出的一对铁拳,垛口后弗朗机炮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炮手们将子铳逐一嵌进炮膛,铁闩落锁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虎蹲炮被抬到射孔前方,霰弹桶码放在炮位旁触手可及的位置。

赤雷坛被小心翼翼地搁在铺了干草的木箱里,每个罐口都用浸透火油的棉线封得严严实实。

弓箭手们将箭矢一支支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擂石堆在垛口下方,火油罐子摆了一排,引火用的火把已经点燃,插在垛口旁的铁环中呼呼燃烧。

沈烈没有停顿,继续下令:“陈雄,你率邓应、冯盛、李石、张猛所部二百余战兵,全部进入护城河后第一道壕沟外的矮墙间布阵。三道壕沟就是三道防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退过第二道壕沟,人在阵地在,听明白没有!”

“末将明白!”陈雄抱拳厉声应诺,转身朝身后早已列队待命的战兵们一挥手。

二百余名战兵如流水般涌入三道弧形壕沟间的矮墙后方。

这些矮墙只有半人高,墙上开满了射孔,火铳手们将三眼铳架在射孔上,长枪手蹲在矮墙后方将枪杆斜靠在墙头。

每道矮墙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形成了一个层层递进的梯次防线。

“曹文秀,率二百辅兵,把偏厢车全部推到黑河堡墙外列阵。弗朗机炮架在车厢后面,挡板全部展开,这就是最后的防线。辅兵每人都配三眼铳和长刀,弹药从地窖里多搬些出来,不用省。”

“遵命!”曹文秀领命,带着辅兵们将偏厢车一辆接一辆推到黑河堡墙外。

“赵破夷,骑兵全部回堡内休整。吃饭,喂马,磨刀,检查火药。给你们两个时辰恢复体力,两个时辰后我要你们重新上马。”

赵破夷抱拳领命,率骑兵牵马入堡。

那些跟随沈烈鏖战了一天一夜的骑兵们翻身下马,他们没有回营房,而是靠在马厩的柱子上就着凉水啃干粮,一边嚼一边拿磨刀石蹭着卷了刃的马刀。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投向堡墙上那面沈字认旗。

“所有百姓,全部进入黑河堡。黄成,组织老弱妇孺进藏兵洞。青壮留在堡墙上搬运箭矢弹药。”

随着沈烈最后一道命令,堡门大开,吊桥前所有在外布防的百姓纷纷涌入堡内。

姬明凰穿过列队备战的士兵,快步走到沈烈面前。

她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甲,确认他身上没有新添的伤口后,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她伸手理了理他被硝烟熏得微黑的风领:“夫君,昨夜你率百骑北上,我心里就想,一百人去挡六千,天底下除了我的烈哥,还有谁做得出来。”

沈烈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里温和:“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鲜卑人被拖慢了整整一天,值了。”

姬明凰身后跟着堡内数十名军属妇女,每人都背着装满干净麻布和烧酒的竹篓,这些是她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组织的医护队。

沈烈将姬明凰引到赵启星面前:“赵大人,这是末将的妻子姬氏。堡内的医护队便是她一手组建的,伤员救治、物资调配,末将出征时堡中大小事务皆由她操持。”

赵启星看着眼前这个身着戎装、目光清亮的女子,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原来是沈夫人。老夫在京师便听闻沈烈治军理政皆有过人之处,今日一见夫人,方知他背后还有这等贤内助。这身戎装,不让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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