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维山勒住马缰,举枪挑起依力克图的首级,朝四周厉声吼道:“神木守备马维山在此!草原鞑子,拿命来!”
五百骑兵齐声怒吼,在草原大营中四处放火冲杀。
脱脱不花正在帐外督战,望见后方营中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脸色骤变。
他翻身下马冲入帐中,一把扶起老上汗:“父汗!虞军从城中杀出来了,后营已乱,请父汗速速上马!”
老上汗将桌案上的舆图一把扫落在地,苍老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愤怒。
三个时辰的血战,折损了近两千骑兵,三个千夫长都战死在阵前,如今竟被一个守备带着几百骑兵抄了后路。
曼歹骨战术还没准备完全,就被突然杀出的神木城守军破坏。
但他没有迟疑,在脱脱不花的搀扶下翻身上马。
“虞军来得正好,命巴图鲁的兀良哈部阻击,其余各部依计前往埋伏。”
金帐旗的护卫骑兵将老上汗团团围在中间,朝北面迅速撤离。
科尔沁部和察哈尔部见汗帐撤离,纷纷拔营跟随。
草原大军全线后撤。
张家川在阵前望见马维山率骑兵从城中杀出、草原大军纷纷撤出营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草原人败了!
胜利就在眼前!
从头到尾这场大战基本都是他的部下在打,张治文立了头功,秦崇德和戚澄斩了千夫长,连马维山都出城打了个出其不意。
他身为延绥总兵,岂能寸功不立?
他霍然拔刀:“传令,方阵让出缺口,骑兵随本将出击!”
“张总兵!”张治文急声劝阻,“草原骑兵主力尚存,突然全线后撤恐是诈败诱敌之计!请总兵切勿轻率追击!”
张家川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张指挥使自己立了头功,现在莫不是怕本将也立上一功?”
他不再理会张治文,策马率三千余骑兵从方阵缺口中涌出,朝草原大军撤退的方向猛追而去。
......
与此同时,鹰嘴峡。
沈烈率百余骑兵抵达峡谷入口,夕阳正将两侧崖壁染成暗红。
鹰嘴峡果然名不虚传,两道断崖之间只夹着一条宽不过五步的通道,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谷中乱石嶙峋灌木丛生。
“就是这里。”他勒住马缰,目光从狭窄的通道扫向两侧陡峭的山坡,“鲜卑人想从鹰嘴峡穿过去,就必须先挤过这条缝。我们只要能卡住这个口子拖他们几个时辰,陈雄就能安全返回黑河堡。”
赵破夷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抓了把沙土在掌心搓了搓,抬头望向两侧崖壁,心中已在盘算火力点。
他站起身来走到沈烈身旁,语气平静:“大人,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这百十号弟兄跟你从井儿关杀出来,谁也不怕死,就怕打得不够痛快。”
沈烈翻身下马,将御赐佩刀挂在腰间。
从银州关到现在策马北上鹰嘴峡,一路上的每一步都在与时间赛跑。
此刻他看着面前这百余骑兵,每人一匹河西御马,铁甲在身,长弓斜挂,三眼铳在手,马鞍旁挂着标枪和手弩,盾牌搁在马臀后的皮袋里。
可惜“赤雷坛”经不起长途颠簸没能随身携带,否则在这个狭窄地形里砸下去,比弗朗机炮还好使。
“赵破夷,马上弗朗机带了几门?”
“十门!杨山按你的新图纸造的,每门配四个子铳,全装在木匣里挂在马鞍两侧。”
赵破夷翻身下马,从自己马鞍旁卸下一口沉甸甸的木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枚黄铜子铳,每枚长约五寸。
他又从另一侧皮囊里取出母铳,全长不过一尺二寸,重仅三斤有余,铳身尾端带着铁闩槽,子铳嵌进去铁闩一插便牢牢锁死。
“这玩意儿轻得很,战马驮着跑几十里也不费劲。装药三到五钱,打的是小铅弹,五十步内穿皮甲跟穿纸似的。弟兄们练熟了,驻马架铳、换子铳、点火、转移,一气呵成。”
沈烈接过母铳在手中掂了掂,分量趁手,铁闩开合干脆利落。
“全部架到两侧高地上,每侧五门,居高临下封锁谷口。”
沈烈抬手指向两侧崖壁上凸出的两块天然石台,“听我的号令就打,不要连续齐射轮换着装填轮换着打,保持火力不间断,让他们以为峡谷两侧都埋伏了火炮。我和你各带四十人埋伏在两侧密林洼地里,等他们被炮火打蒙了开始往两边散开的时候,再给他们来个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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