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雄公报私仇，汪永年刚愎自用，陈郇处处掣肘。

赵启星只见过他几面，赠过一幅字，宣过一道旨，如今却愿意为了一个千户甘冒奇险。

“赵大人，此举为国为民，末将感激不尽。”沈烈抱拳，深深一揖。

冯全在一旁始终沉默，直到此刻才开口。

他看着赵启星，说道：“赵大人不愧是文坛清流领袖，这等风骨，老朽佩服。只是我二人同为钦差，不可一同赴险。陛下的差事尚未完成，老朽去张家川军中，将赵大人在黑河堡的消息带给他，他必会全力回援。”

说完，他朝赵启星深深一拜。

他当然不愿跟赵启星一起去赌命，但这一拜倒也不是虚情假意，赵启星这把老骨头，确实硬得让他这个老太监都不得不心生几分敬意。

赵启星笑了笑，摆手道：“冯公公客气。这是赵某自己的选择，不必强求。”

沈烈派出两名骑兵护送冯全继续北上后，立即召集各队官长部署回援。

他命陈雄率全部车营护送赵启星以最快速度赶回黑河堡，赵启星看着沈烈在车队前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心中也安稳了几分。

他忽然想到什么，提笔匆匆写了封信，交给随身侍从，叮嘱立即南下送往绥德。事态紧急，他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安排完车营的事，沈烈走到赵启星面前。

他顿了一下，才郑重开口：“赵大人，末将命副百户陈雄护送您回黑河堡。末将和副百户赵破夷率一百骑兵，即刻北上鹰嘴峡。”

赵启星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沈烈的意思。

车队速度快不了，如果没人挡一挡，鲜卑骑兵出了鹰嘴峡便是一马平川，沈烈即便赶回黑河堡，也来不及部署防御。

但一百骑兵去挡六千骑兵，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纪能做他孙子的年轻千户，从第一次在校场见到他时的冷峻刚毅，到如今亲耳听到他平静地说出“我必须亲自去”这句话，赵启星只觉眼眶微微发涩。

他见过太多贪生怕死的武将，见过太多只会吃空饷喝兵血的军头，但沈烈这样的人，他从没见过。

“沈烈。”赵启星抬手按在沈烈的肩甲上，“你此去，一定要活着回到黑河堡。老夫在黑河堡等你。等这一仗打完，你我不论官职大小，便是忘年之交。老夫备好酒，等你回来大醉一场，不醉不归。”

“末将遵命。”沈烈抱拳深深一揖，翻身上马。

赵破夷率一百余骑兵早已列队完毕，全员铁甲，马刀三眼铳长弓标枪在侧。

沈烈策马从队列前缓缓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然后拨转马头朝北一挥马鞭，百余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铁蹄如闷雷般碾过官道朝鹰嘴峡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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