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标营由参将周明澈指挥，清一色京营精锐，装备虎蹲炮和火铳，另有一千骑兵拱卫中军大帐。

左军参将秦崇德是川军老将，麾下是赫赫有名的白杆军，每人手持一杆白蜡木打造的白杆枪，枪头带铁钩可钩马腿、钩盔甲，枪尾有铁环可多杆串联攀越险要，兵士内衬锁子甲外罩厚棉甲，头戴铜铁盔，近战极为凶悍。

右军参将戚澄统率浙军步军，队列整齐，以藤牌腰刀和强弩为主。

三营之中唯独浙军和川军的队列里，不时有人朝中军方向投去不满的目光。

戚澄策马赶到中军大旗下，朝张家川抱拳道：“张总兵，府谷方向烽火已燃了整整两日，吉星元是末将旧日同袍，此人为国尽忠绝不苟且，恳请总兵下令加快行军速度，末将愿率浙军为前锋，先赴神木城！”

张家川端坐马上，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摇头：“戚参将，府谷距此地数十里，情况不明，岂可轻率冒进？草原骑兵来去如风，若我军加速行军阵型散乱，被敌骑从侧翼突袭，谁来担这个责任？按原定速度推进，不得妄动。”

他的语气淡漠，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戚澄攥着缰绳的手指骨节捏得微微发白，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策马退回浙军队列。

他身后的浙军士兵们看到参将无功而返，脸上的愤懑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林远策马行在队伍中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转头对张治文低声叹道：“将帅失和至此，何以为战。”

张治文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天际隐约可见的烽烟。

当夜大军依张家川之令连营驻扎，营外挖壕沟、布拒马，营内灯火通明，哨兵三步一岗。

张治文也率卫所军在侧翼联营扎寨，两座大营互为犄角。

大军扎营后，林远策马赶至中军，做的第一件事，命亲兵将一箱箱白花花的饷银抬到各营校场前。

张家川和陈郇对视一眼，面上同时浮起笑意。

“林大人为国筹饷，连日奔波，实在辛苦。饷银一到，军中士气大振，末将自当率部奋勇作战，不负林大人这番苦心。”

火把映照之下，银锭在木箱中堆得满满当当，京营、川军、浙军分营列队，依次点名领取。

士兵们双手接过饷银时，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月的饷，说发就发了，而且还是足额。

川兵营里，几个老兵捧着银锭朝林远的方向跪倒磕头，嘴里喊着“谢林大人”；浙兵们则沉默地接过银子，但眼中重新燃起的那股士气，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分量。

京营的兵虽然平日里骄横惯了，此刻也纷纷朝林远投去敬重的目光。

秦崇德捧着刚领到的饷银大步走到林远面前，抱拳深鞠一躬，声音粗豪赤诚：“林大人雪中送炭，川军上下铭感五内！末将替弟兄们谢过大人！”

林远伸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一张张被火把映亮的士兵面孔，朗声说道：“本官所做不过分内之事。诸位都是保家卫国的勇士，你们的饷银，一文都不会少。等打完这一仗，本官还要替你们向朝廷请功！”

士兵们的欢呼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林远望着这些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知道饷银只能解一时之急，张家川对南北军的隔阂不会因为几箱银子就消失，即将到来的大战也不会因为士气高涨就变得轻松。

随后，林远将陈郇和张家川请到中军大帐，取出早已拟好的字据摊在案上。

五百匹战马充作军饷之事，须白纸黑字立约为凭，战后战利品一半归黑河堡军所有。

张家川草草扫了一眼便提笔签了，陈郇也皮笑肉不笑地在名字上画了个押。

两人签毕退出帐外，陈郇回头望了一眼帐中仍伏案批阅文书的林远，压低声音对张家川道：“先签了再说。打完仗战利品报多少、怎么分，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一半，林远还真以为这世上有打完仗还剩一半的缴获。”

张家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两人冷笑着一前一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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