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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此去诸君珍重,他日战场复见

赵破夷带着士卒将关外受伤和死去的战马全部宰杀,剥皮剔骨,架起篝火,烤肉的焦香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井儿关内外的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用刀尖挑着大块马肉在火上翻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溅起的火星在夜色中四散飞舞。

陈雄蹲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两手各抓着一大块马肉,啃得满脸是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话都说不囫囵:“痛快!好久没这么大口吃过肉了!咱黑河堡的伙食在边关上算是顶好的,可肉食每月也就三顿,还得省着吃。今天这一顿,把这大半个月的肉全补回来了!”

站在他身旁的张治文的家丁首领张默也吃得满嘴流油。

他和手下们跟着张治文从榆林卫城疾驰百里赶来,路上歇马不歇人,体力早就耗了个干净。

原以为赶到井儿关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谁知扑面而来的却是满关飘香的烤马肉。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了嘴,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表情:“陈兄弟,你说你们黑河堡每月都有三顿肉?所有军户都能吃上?”

“那还有假!”陈雄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家大人说了,既然要认真训练,伙食就必须跟上。长时间不吃肉,人就缺什么,缺‘蛋白’,大人是这么说的,反正我们也不懂,就知道这是新词儿。所以每月三顿肉,雷打不动,全军上下谁也不少一口。你等着瞧,要是这时候再来一桶黑河堡自酿的黑啤,那才叫人间美味!”

徐百川的家丁首领徐宽闻也凑了过来。

他在定襄城喝过黑啤,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真正让他震惊的不是黑啤。

他放下手里正啃着的马肉骨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你们黑河堡每户军户分田五十亩,第一年还免租,这是真的?”

赵破夷坐在旁边的火堆旁,吃相明显斯文许多。

他拿小刀将马肉一片一片地削下来送进嘴里,听见徐宽问起这事,眼中也浮起了一丝亮色,语气平静而笃定:“当然是真的。只有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安稳的家,上了战场才没有后顾之忧。大人常说一句话。兵无恒产则无恒心。分了田,这家就扎在黑河堡了,谁要来毁他们的家,他们就跟谁拼命。”

张默啃着马肉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又问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那你们沈大人,他养家丁吗?”

赵破夷放下手里的小刀,转过头来看向张默,目光坦诚:“不养。大人早就说过,家丁虽精,可人数太少,真正的大战打的是军阵,是所有士兵拧在一起的力量。普通军士若是率先溃逃,家丁再勇也无力回天。所以大人不养家丁,所有人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甲,拿一样的兵器。黑河堡没有亲兵,只有兄弟。”

张默和徐宽都沉默了好一阵。

篝火在三人之间噼啪作响,映得他们的脸明暗不定。

张默在榆林卫当了好些年的家丁,徐宽在千户所也是徐百川最信任的亲随,他们太清楚家丁和普通军士之间的差距了。

装备不一样,伙食不一样,饷银不一样,上了战场普通军士往后缩,家丁顶在最前面拿命填。

可沈烈偏偏反着来,不养家丁,不分亲疏,所有人一视同仁。

他们心底里不得不承认,如果今日守井儿关的是张治文或徐百川,面对数量远超守军的鲜卑骑兵,纵使家丁再能打,又能以一敌多少?

陈雄见气氛有些凝重,腾地站起来举着手里的马肉骨头朝众人晃了晃,粗声大嗓地打断了两人的沉思:“行了行了,别聊这些了!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管他明天什么阵仗,先把今天这顿吃痛快了再说!”

他转身朝黄成那边吆喝了一嗓子,让流民们把自酿的米酒搬上来。

那米酒虽然没有黑啤冰凉爽口,但配上焦香流油的烤马肉也别有一番风味。

众人不再多,开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关城之内的一间屋子里,沈烈、徐百川和张治文三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坐着,桌上也摆着烤马肉和米酒,吃相明显比关外的将士们斯文了许多。

张治文将一块切得薄薄的马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开口问道:“沈烈,此战我军损失如何?斩获如何?”

“详细战况已清点完毕。”沈烈放下筷子,神色从容冷静,“此战我军阵亡三十一人,受伤六十八人,其中重伤十五人,其余多为轻伤,休养数日便可归队。”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继续不紧不慢地报出斩获数字:“战场斩获鲜卑宇文氏骑兵首级一千三百二十五颗,其中包括宇文氏大将、部落族长之子宇文晖的首级。”

屋内的空气静了极短的一瞬。

纵使徐百川和张治文已经在关墙上亲眼见过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听到这个数字时仍然心头一震。

自损伤亡百余人,斩杀敌军近一千三百余人,这是接近二十倍的战损比。

在虞朝历年边关战事中,以寡击众的战例并非没有,但大多是在付出惨重伤亡之后勉力击退敌军。

像井儿关这样以如此微小的代价全歼数倍于己之敌的大捷,堪称罕见。

纵然有沈烈依托关墙以逸待劳、提前布局伏击的因素在,这份战功的含金量依然无可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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