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只是幌子,南侵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他不禁暗想,若非今日提前撬开了拓跋部的嘴,等到九月初草原铁骑叩关,黑河堡和赵家庄城能不能撑过第一波冲击都是未知数。
汪永年和宋应雄那两个还在做青云直上梦的蠢货,根本不知道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拓跋翼卢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翻涌着挣扎,声音沙哑:“互市……确实是幌子。各部都在暗中调动兵马,正在日夜打造兵器。但具体哪一天南下,太阳汗和海岩汗还没有明示,只定了大致时间,最早在九月初,等秋草变黄,战马膘最壮的时候。”
沈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九月,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要造炮,要练兵,要囤粮,要修工事,要在草原铁骑碾过来之前把黑河堡和赵家庄城的防线筑得牢不可破。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不见一丝波澜,只是冷冷地看着拓跋翼卢。
“等你们这次南侵结束,我就放回拓跋虔。”
拓跋翼卢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发出被戏耍之后的暴怒:“沈烈,你出尔反尔!你方才亲口说只要我交出情报就放人!”
沈烈面不改色:“拓跋首领,你说草原要南侵,这个消息,你觉得本官猜不出来吗?你方才所,不过是印证了一个我已知的事实。用已知的情报来换你儿子的命,这买卖,换了你你会做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拓跋翼卢的眼睛。
“我要的是进军路线,是兵力部署,是各部驻扎位置,这些东西,你还没有给我。在你拿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之前,令郎暂时由我替你照顾。你放心,我沈烈绝不会虐待他。但如果你不继续配合,刚才那句话,依然有效。”
拓跋翼卢哑口无,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咬了咬牙,提出要见儿子一面。
沈烈命人将拓跋虔带上来。
拓跋虔被带进偏厅时除了略显清瘦了些,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气色也不算太差。
他看到父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去低声说道:“父亲你怎么来了?不必为孩儿担忧,沈大人是英雄,这些日子对孩儿以礼相待,未曾加害。”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坦荡,丝毫没有被迫的痕迹。
拓跋翼卢上下端详了儿子几遍,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受刑的痕迹,心中悬着的巨石这才落了地。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好,人没事就好,沈大人,我答应你。这次南侵结束之日,你必须放人。”
“一为定。”
沈烈伸出手来,与拓跋翼卢粗糙的大手重重握在一起。
“拓跋首领,鲜卑五姓,轮流坐庄。今天的首领姓慕容,明天未必不能姓拓跋。我沈烈帮人帮到底,只要你信守承诺,日后在这延绥地面上,我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
拓跋翼卢深深看了沈烈一眼,没有接话,但那双向来沉稳如铁的苍老眼眸中,分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送走拓跋翼卢后,沈烈立即开始了新一轮的备战。
他将杨山叫到跟前,将弗朗机的铸造目标从三十门直接调高到五十门,三眼铳的产量要求提高到五百杆,鸟铳十杆,虎蹲炮五十门。
杨山瞪大了眼睛,但看着沈烈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紧迫,二话不说便转身回了作坊区。
陈雄的车营演练被提升到了每日一次。
真刀真枪的实弹操练。
偏厢车展开、弗朗机装填、三眼铳齐射、拒马和铁蒺藜的布设,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打磨,直到每个兵士闭着眼睛也能完成全套动作。
数日后的一个上午,沈烈在校场上让鸟铳手进行实弹试射。
他从全军中挑选出射术最好的七名兵士,每人配发一杆鸟铳。
这些鸟铳手在靶场上反复练习对三十步、五十步和一百步外目标的精确射击。
三十步内,即使身穿重铠的人形靶也被铅弹洞穿;五十步内轻甲靶命中率达到八成以上;一百步对无甲目标仍有两到三成的命中率。
沈烈将这七人编为直属自己的精锐射手队,专门负责在战场上盯着对方百夫长以上的军官打。
他将拓跋虔带到校场上观看鸟铳试射。
火绳燃尽的瞬间,铳口喷出火光和浓烟,五十步外人形靶身上的重铠被铅弹凿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铁甲碎片四散飞溅。
拓跋虔瞪大了眼睛,脸色泛白。
他在草原上见过的火器不过是一些粗笨的火铳和三眼铳,射程短、准头差,装填一次要好半天。
可眼前这种鸟铳,能在五十步外洞穿重铠,一百步外仍能取人性命,他从未见过如此利器。
“沈大人。”拓跋虔的声音微微发颤,“拓跋部的人马若是遇上这等利器……”
沈烈接过鸟铳在手中掂了掂,偏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如此利器,我军足有数百。野战列阵,百铳齐发,可当十万铁骑。你这些日子在黑河堡也见识过了。你回去之后好好给你父亲写信,告诉他咱们两家合作可以双赢互利。否则....”
他将鸟铳递给身后的射卒,拍了拍手上的硝烟,“若不知进退,只有血溅五步。”
拓跋虔唯唯而退,回到房中所做的头一件事就是铺开信纸奋笔疾书。
陈雄站在一旁不解地问道:“大人,鸟铳是咱们压箱底的秘密武器,为何要让一个异族人质亲眼见识?”
沈烈将鸟铳搁回木架上,拿起一块抹布慢慢擦着手上沾的硝烟:“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光靠几句空口白话,就算说得天花乱坠,拓跋翼卢也未必会在关键时刻站在我们这一边。必须让他见识我们的实力,他才不会有侥幸的念头。拓跋翼卢看到信的时候,就会明白一件事,跟我沈烈合作,是他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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