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珍冷哼一声，挥手让溃败的军户退到一边，拔出弯刀，朝身后一扬：“兄弟们，这帮废物不行，还得咱们上！让这些井儿关的土包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打仗！”

一百二十名马匪齐声呐喊，马蹄声如雷鸣。

他们作战经验丰富，从关口拆下许多门板，举在前面和侧面当掩护，排成一路纵队，朝山脊稳步推进。

门板叠门板，箭矢射在上面，咚咚作响，根本穿不透。

王家珍骑在马上，得意洋洋，只要冲破那道矮墙，他的人就能一拥而上，以多打少，必胜无疑。

山脊上，沈烈按兵不动。

流民们紧张地攥着石块，手心全是汗，有人嘴唇在发抖，有人腿肚子打颤，可没有人后退。

黄成蹲在矮墙后面，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死死盯着山下越来越近的火把。

“大人，他们近了！”一个士兵低声说。

沈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矮墙，死死盯着那些门板后面的马匪。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他依然没有下令。

赵破夷攥着三眼铳的手青筋暴起，额头上汗珠滚落，他咬着牙，没有动。

四十步、三十步。

终于，沈烈猛地挥手，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炸开。

“放！”

十杆三眼铳同时发射，火光崩裂，弹丸齐飞。

硝烟弥漫中，那些门板被打得稀烂，碎片横飞，弹丸穿透木板，打在后面的马匪身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前面的十几个马匪身中数弹，从马上栽下来，后面的马匪被绊倒，队形大乱，人仰马翻。

“两侧，放箭！”沈烈又是一声令下。

二十张强弓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蝗，从两侧射向拥挤在山脊上的马匪。

又有十几人中箭落马，有人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有人被射穿大腿，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马匪们狼狈地往下撤，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和几个重伤的同伴，躺在地上哀嚎。

沈烈拔出长刀，刀锋在火光下一闪，朝赵破夷一挥。

赵破夷带着两个士兵，纵身跃出矮墙，冲到那些受伤的马匪面前，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赵破夷弯腰拎起人头，走回矮墙前，一颗一颗挂在了矮墙的木桩上，整整齐齐，如同一串血淋淋的灯笼。

身后的流民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黄成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石头，嗓子都喊劈了：“沈大人万岁！黑河堡万岁！”

沈烈站在矮墙后面，望着山下溃退的马匪，眼中寒光如刀，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蔑视。

“就你们几个小毛贼，也想要我沈烈的命？不怕死的就继续上。看见这些人头了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山下，张敬泽和王家珍脸色惨白，面面相觑。

张敬泽的腿在发抖，王家珍的刀还举着，可手臂僵在半空。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烈二十个人，竟然能挡住一百多人的进攻，还反杀了二十多个。

那些挂在矮墙上的头颅，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像一排血淋淋的警告。

“这……这怎么可能？”张敬泽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王家珍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娘的，先撤下去。老张，把你们关里的火器给我抬上来，我就不信，沈烈能挡住火器的威力！”

张敬泽立即命令张敬达去取关里的虎蹲炮和火铳。

马匪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退去。

火把渐渐远去，山脊上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夜风的呜咽和流民们粗重的喘息。

沈烈转过身，面对那些浑身发抖、却依然站着的流民，声音沉稳。

“今晚只是开始。张敬泽和王家珍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怕不怕？”

黄成站了出来，抱拳道：“大人，属下不怕。属下这条命是您救的，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儿。”

身后的流民们齐声应和，没有人退缩。

沈烈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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