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林远和袁时泰都是文官，就算不帮着他说话，也绝不会站在那帮丘八一边。

申远也是心中大喜，终于盼来了救星，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刘铁和夏威更是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的嚣张藏都藏不住，仿佛已经看见沈烈被押下去治罪了。

签押房里的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瞬。

林远看着温玉初，缓缓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温大人，本官问你。城外数千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老弱妇孺奄奄一息。你在干什么？”

温玉初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你下令紧闭城门，不放一个流民入城。你的壮班殴打流民，你的快班调戏妇孺，你的手下当街强买强卖人口。你在干什么？”

温玉初的腿开始发软。

林远没有停，声音越来越沉，如泰山压顶：“朝廷设官，为了什么？为了牧民，为了安民，为了治民。你温玉初身为定襄县父母官，百姓遭难，你不但不赈济，反而紧闭城门。你读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温玉初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时泰这时开了口，语气不重，分量比林远更沉：“温大人，本官来定襄也有些时日了。你的政绩，本官多少知道一些。今日之事，本官已有耳闻。本官只有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朝廷要你何用？”

温玉初的脸彻底白了。

袁时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补了一句：“罚俸一年。年底考评，定为延安府最后一名。温大人，你好自为之。”

温玉初的身子一软，瘫在了太师椅上，双手撑着扶手，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费尽心机经营了五年，眼看着年底考评有望升迁，却在这一刻，全毁了。

申远的脸白得像纸，一个字都不敢说。

刘铁和夏威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他们终于明白，沈烈这个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两位封疆大吏亲自为他撑腰，这是什么分量？

林远转向沈烈，目光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沈烈，你做得很好。城外那些流民，若不加安抚，定生事端。只有安抚了流民，稳定了地方，我们才能有一个好的环境，迎接草原七部即将到来的入侵。本官和袁大人，都记你一功。”

沈烈抱拳，声音沉稳：“多谢两位大人。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袁时泰叹了口气，看着沈烈，目光里带着欣赏：“沈烈，你做得对。可现在的问题是，定襄城人手不足，物资不足，赈济灾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沈烈抬起头，目光坚定：“两位大人，属下以为，赈济灾民，治标不治本。流民之所以流离失所，是因为没有土地，没有活路。给他们一碗粥，只能撑一天；给他们一条活路，才能撑一辈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实行军屯。”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林远和袁时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沈烈继续说，声音沉稳有力：“各边堡百户所，招纳流民，开垦荒地，轻徭薄赋。流民有了土地，就有了活路，就不会四处流窜。边堡有了人口，就有了粮草，就有了兵源。一箭双雕。属下愿意做这个表率。黑河堡百户所，招募一千五百名流民。粮食、农具、耕牛，请两位大人酌情拨付。不足的部分，属下自己出银子解决。”

签押房里又安静了。

一千五百人。

一个百户所，不过二百兵额，沈烈竟然要招募一千五百名流民。

这不是小数目，这是大工程。

林远和袁时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深深的欣赏。

袁时泰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好！好一个军屯！沈烈，你这个办法，既安了民，又强了兵，一举两得。本官准了。粮食、农具、耕牛，本官替你解决。你只管放心去做。”

林远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沈烈，本官没有看错你。此事若能办成，你就是绥德边军的第一功臣。本官会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功。”

沈烈抱拳，声音铿锵：“属下必不负两位大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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