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虎骑在马上,弯刀高举,口中发出一声长啸。
血狼旗的骑兵们同时放箭,箭如雨下,遮天蔽日。
虞军的盾牌手举起盾牌,箭矢砸在盾面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可火铳手缺乏盾牌掩护,几个站在前排的火铳手中箭倒地,惨叫声撕心裂肺。
“稳住!稳住!”赵怀明大喊,“虎蹲炮,放!”
八十步。
炮手点燃引线,可就在引线燃尽的瞬间,一声巨响不是来自炮口,而是来自炮身。
一门虎蹲炮炸膛了。
炮身炸成碎片,铁片横飞,周围的炮手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下。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旁边几门虎蹲炮慌乱之下也胡乱击发,硝烟弥漫,阵型大乱。
“怎么回事?”赵怀明怒吼。
可没有人能回答他。
这些虎蹲炮是榆林卫军械库里的旧货,年久失修,炮管早已有了暗裂。
平时放几炮还行,可连续装填、急用之下,终于承受不住。
炸膛的炮火引燃了旁边的火药桶,又是一连串爆炸,火光冲天。
虞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炮手们四散奔逃,火铳手胡乱射击,有的打中了前面的盾牌手,有的打飞了,有的炸了膛,把自己的手炸没了。
惨叫声、爆炸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放箭!放箭!”赵怀明声嘶力竭。
弓弩手射出一轮箭雨,可血狼旗的骑兵甲胄厚重,箭矢射在身上叮叮当当,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几人射中眼睛落马。
而血狼旗的骑兵已经冲到了阵前,弯刀劈下,盾牌手的人头飞起,鲜血喷溅。
赵怀明拔出长剑,冲身边的家丁喊:“顶上去!给本官顶上去!”
三十个家丁冲了上去,刀枪并举,跟血狼旗杀成一团。
可家丁虽勇,人数太少,血狼旗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一个冲锋就把家丁的阵型冲散了。
赵怀明眼见大势已去,脸色惨白。
他拨转马头,带着几个家丁,从阵后仓皇而逃。
马蹄踏过满地尸体,他连头都不敢回。
身后,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马维山和云忠收到信息急速返回,一路上收拢溃兵,与赵怀明在十几里外的一个小山丘上会合。
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马维山的铁甲上沾满了血,云忠的帽子跑丢了,头发散乱,像丧家犬。
“清点一下,还剩多少人?”赵怀明的声音发干。
云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大人,阵亡三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虎蹲炮也丢了大半。火铳更是损失惨重,能用的不到一百杆。辎重粮草,全丢了。”
赵怀明的脸白得像纸。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浑身发抖。
一千五百人出征,一战就折了三百多,火器辎重损失大半。
这个仗,怎么跟宋应雄交代?
怎么跟秦如松交代?
马维山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大人,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血狼旗还在附近,咱们得赶紧想对策。”
赵怀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不是咱们的错。是张治文。是张治文中了血狼旗的声东击西之计,没有及时通报敌情,导致我军陷入埋伏。”
云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怀明的意思。
他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义愤填膺:“对!大人说得对!张治文守银州关,却轻信血狼旗佯攻的计谋,导致我军急行军中伏,这是他的失职!若不是他贻误军机,我军怎会遭此大败?”
马维山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怀明在甩锅,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拆台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大人说得是。属下这就去写军报,详细说明张治文的失职之过。”
赵怀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恢复了那副沉稳的表情,可眼底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
“写。写完了,快马送交宋大人。本官要张治文吃不了兜着走。”
当天夜里,一封军报快马加鞭送往银州关。
军报上写着:血狼旗在野狼谷不过是疑军,真正的主力以逸待劳,张治文未能及时通报,导致赵怀明所部在行军途中遭遇伏击,损失三百余人,火器辎重损毁大半。赵怀明请求宋应雄严查张治文失职之罪。
信送出去后,赵怀明坐在帐中,盯着跳动的烛火,一不发。
云忠和马维山坐在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帐外,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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