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好几息,她才站起来,手里的梭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烈脚边。
“烈儿?”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可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他笑了,声音有些哑:“娘,我回来了。”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的肩膀,摸他的胳膊,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她摸到沈烈胳膊上的伤疤,手一顿,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受伤了?疼不疼?”
沈烈握住她的手,笑道:“不疼。娘,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升官了,现在是副百户。手下有八十多个兵。以后您不用织布了,也不用种地了。我养您。”
母亲哭着哭着笑了,拍了他一下:“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可别干坏事。”
沈烈把姬明凰拉到身边,笑着说:“娘,这是阿骨朵,我的未婚妻。您儿媳妇。”
母亲看向姬明凰,愣住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白皮肤,大眼睛,身段婀娜,站在那里明艳动人。
她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拉着姬明凰的手,声音发颤:“好孩子,好孩子。烈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姬明凰脸红了,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娘,您别这么说。能遇到烈哥,才是我的福气。”
老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姬明凰不松手,嘴里念叨着“好孩子”,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沈烈从马车上搬下白面、肉干、绸缎,又把那几坛葡萄酒搬进来,堆了小半间屋子。
赵霜华看着那些东西,急得直摆手:“烈儿,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花这么多钱,以后不过日子了?”
沈烈笑道:“娘,您放心。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您儿子现在有钱,以后还会有更多。”
赵霜华还要说什么,沈烈拉住她的手,语气轻松了几分:“娘,别忙活了。今天不做饭,我带您去镇上吃好的。镇上的酒席,您还没吃过吧?”
赵霜华愣了一下,正要说话,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爹!爹!”是个年轻女子的哭喊声。
“老周头,你欠我们老爷的银子已经拖了三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拿你女儿抵债。我们少爷看上她,是她的福分!你别不识抬举!”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蛮横。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一定还!我女儿才十五,求求你们放过她!”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哀求。
沈烈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霜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是老周头。他去年借了里正李有财家的银子给他媳妇治病,人没救回来,银子也还不上了。李有财的儿子李福来,看上了老周头的女儿周莲,三天两头来闹。村里人都不敢管,李有财是里正,跟赵家庄的百户所有关系,得罪不起。”
犹豫片刻,她又说道:“烈儿,你在军中当兵,可否认识百户所的人?周家苦啊,能不能帮帮他们?”
沈烈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姬明凰拉住他的袖子,低声说:“你小心些。”
沈烈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微翘:“放心,几个泼皮而已。”
陈雄和白翔已经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等着沈烈发话。
沈烈大步走向隔壁,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院子里,两个家丁打扮的壮汉正拽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胳膊往外拖。
那女子哭得满脸是泪,拼命挣扎,衣裳被扯破了一角。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家丁的腿,被一脚踹开,又爬回来,又被踹开。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白白胖胖,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正是李福来。
李福来看见沈烈,上下打量了一眼,嗤笑一声:“哟,哪来的丘八?你谁啊?”
沈烈没有看他,走过去,弯腰把老周头扶起来。
老周头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和泥,声音沙哑:“沈……沈烈?你回来了?你快走,别管我,他们得罪不起……”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淡:“周叔,别怕。我在。”
他转过身,看着李福来,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把人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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