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

“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我也知道你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

沈烈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是以前的事。从今天起，你们到了黑河墩，就是我沈烈的人。我的规矩不多，就几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粮饷足额发，不克扣。该你们的，一分不少。”

队列里有人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光。

沈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吃饱穿暖。每周至少三天有肉，白面粗粮掺着吃，管饱。衣裳不够的，找陈雄报，我去买。”

队伍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里的麻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相信的光。

沈烈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跟着我打仗，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受伤了，我救你们。你们死了，我把你们背回来。你们家里有困难，我帮你们。”

他放下手，声音恢复了平淡。

“就这三条。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走。

一个老兵站在队列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们信。可我们以前被人骗了太多次了。您怎么让我们相信，您说的都是真的？”

沈烈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说什么不重要。我做什么，你们自己看。”

他转身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黑河堡两侧，挨着黑水河，有大片的荒地。土质不错，有水源，开垦出来就是良田。”

他抬起头，看着那八十个人，声音平淡，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等春天一到，我让人把荒地开出来。每个军户，分五十亩。第一年，不收租。种出来的粮食，全是你们自己的。”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五十亩！第一年免租！

他们当了一辈子军户，种了一辈子地，可地不是他们的，是朝廷的，是军官的，是别人的。

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交完租子，剩下的连自己都吃不饱。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说，要给他们分地，每人五十亩，第一年不收租。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那个老兵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了。

沈烈看着他，点了点头。

“真的。不光分地，你们还可以把家眷接过来，住进黑河堡。堡里有家属区，有房子，有水井。你们的媳妇、孩子、老人，都能来。”

队伍里有人哭了。

无声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往下淌。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媳妇和孩子还在老家，一年到头见不着面，他攒了三年饷银，想回去看看，可连路费都不够。

现在，沈烈说可以把家眷接过来，住在堡里。

他哭得像个孩子。

陈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厉害。

他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可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赵破夷站在队列侧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攥着胳膊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跟对了人。

白翔、孙勇、赵山河、张猛、刘明昌几个人站在后面，看着新来的军户们哭，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了自己当初来黑河墩的样子，也是灰头土脸，也是满眼绝望，也是不敢相信。

可现在，他们顿顿吃饱，周周有肉，有银子，有装备，有仗打，有军功。

烈哥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做到了。

老兵擦干眼泪，站直了身子。

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坚定。

“大人，从今天起，我这条命是您的。”

他身后，七十九个人齐齐抱拳，没有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是信任的光，是愿意把命交出去的光。

沈烈看着他们，沉默了一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要你们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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