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大人,三百两就三百两。可黑河堡要是出了事,您别怪属下没提醒您。”
他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云忠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勉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三百两,他建得起来吗?”
云忠放下茶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建不建得起来,是他的事。本官只负责批银子。他要是建不起来,那就是他无能。”
陈雄从定襄城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他一进墩堡就把帽子摔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烈哥,云忠那狗东西只批了三百两!三百两!连买砖都不够!还有周勉那个王八蛋,在旁边阴阳怪气,说什么‘鲜卑人短期内不会来,何必劳民伤财’!我呸!”
沈烈靠在椅背上,听完陈雄的话,端起碗喝了口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百两就三百两。剩下的,我来补。”
陈雄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烈哥,您说什么?八百两的工程,千户所只给三百两,剩下的五百两您自己掏?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啊!您攒那点家底,全填进去?”
沈烈笑了笑,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不填进去怎么办?堡不建了?鲜卑人来了,你拿脑袋去挡?”
陈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烈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白花花的,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拒马岭的赏银六百两,黑河墩的赏银三十两,卖马剩下的一千多两,加上之前攒的一些,加起来两千多两。
他蹲在箱子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银子。
“两千多两,拿出五百两建堡。够用了。”
陈雄站在旁边,看着沈烈蹲在箱子前的背影,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军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人拿了赏银,第一件事是去定襄城找女人,第二件事是去酒楼喝酒,第三件事是买地买房子雇佃户。
像沈烈这样,拿了赏银往公事里填的,他头一回见。
“烈哥,您这是何苦呢?”陈雄的声音有些哑。
沈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着。
“何苦?等鲜卑人打过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黑河墩都炸了。
黄济正在工地上指挥工匠挖地基,听到沈烈要自己掏五百两银子补缺口,手里的铁尺差点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了一句:“沈副百户……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啊。”
他身边的工匠们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
他们在边关干了半辈子,给无数军官修过墩堡、盖过营房,从来只有克扣工钱、拖欠银子的,没见过自己掏钱给公家办事的。
一个老工匠蹲在地上,抽了口旱烟,慢慢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老汉干了三十年工程,头一回见这样的官。”
赵破夷站在新兵队列前面,听到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跟对了人。
白翔、孙勇、赵山河、张猛、刘明昌几个人围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可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跟烈哥干,值了。
消息传到定襄城,云忠正在签押房里喝茶。
周勉站在旁边,把沈烈自掏腰包补银子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云忠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放下茶碗,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五百两?他自己掏?”
周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属下也难以置信。可消息是从黑河墩传出来的,应该不假。这个沈烈,到底图什么?”
云忠没有回答。他盯着桌上的茶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这个沈烈,不好对付啊。”
三天后,八十名军户终于抵达黑河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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