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应付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曹征。
曹征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总旗围着沈烈转,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在百户所待了五年,这些人在他面前都称兄道弟的,现在倒好,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围着沈烈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笑吧,拍马屁吧。
等会儿药劲上来了,你们就知道谁才是赢家。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朝外面使了个眼色。
——
酒过三巡,沈烈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皱了一下。
“曹总旗,茅房在哪儿?肚子有些不舒服。”
曹征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指了个方向:“出帐往右,走几步就到了。沈总旗快去快回。”
沈烈点点头,起身出了帐篷。
可他没往茅房走。
他拐了个弯,贴着帐篷的阴影,脚步轻得像猫,绕过了两顶帐篷,直奔后厨的方向。
后厨里,关河正蹲在酒坛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正往酒里倒白色的粉末。
他的手在抖,粉末洒了一些在坛子外面,他也顾不上擦。
沈烈无声地摸到后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退后两步,轻轻拍了拍手。
黑暗中,十几个人影无声地围了上来。
陈雄、白翔、孙勇,还有徐百川事先安排好的二十名亲兵,人人手持刀枪,把后厨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烈朝陈雄点了点头。
陈雄一脚踹开后厨的门,带着人冲了进去。
关河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瞳孔里映出十几条黑影,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嘴要喊,陈雄已经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按在地上。
白翔和孙勇跟上,三下五除二把人捆了个结实。
关河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拖进了暗处。
沈烈走进后厨,看了一眼那个纸包,又看了一眼那坛酒。
纸包里的粉末已经倒了大半,酒坛子里的酒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白沫。
他端起酒坛,走到后厨的角落,把整坛酒倒进了泔水桶里。
他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搬了一坛没开封的酒,放回原处。
“撤。”沈烈低声说。
十几个人影无声地退去,消失在黑暗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烈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茅房的方向绕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回到席上。
——
韩庆走进后厨的时候,没看见关河,却看见酒坛子旁边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粉末,纸包已经空了。
他以为关河已经把药下好了,端起那坛酒就往外走。
回到席上,曹征看见韩庆端着酒坛子进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接过酒坛,亲自给每一个人倒酒,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他给徐百川倒了一碗,给沈烈倒了一碗,给马腾、周刚几个总旗也倒了一碗。
倒到最后,他自己的碗里也倒满了。
他端起碗,站起身,声音洪亮:“诸位,来,干了这碗!”
马腾几个人端起碗就喝,一口闷下去,抹了抹嘴,又夹了一筷子羊肉。
曹征盯着沈烈,看见他端起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又盯着徐百川,看见他也喝了。
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绷不住了。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
可一炷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徐百川还在跟马腾说话,沈烈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羊肉,周刚还在大口喝酒,谁都没有要倒下的意思。
曹征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端起酒碗,又劝了一轮。
徐百川喝了,沈烈也喝了,马腾几个人又干了。
可他们还是好好的,脸不红,头不晕,腿不软。
曹征的额头开始冒汗。
徐百川放下酒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曹征,你之前借的那些高利贷,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你欠了不少银子,利滚利的,不好还吧?”
曹征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干笑了两声。
“大人放心,属下自会想办法。”
沈烈忽然站起来。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端着酒碗,看着曹征,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却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曹总旗,你说的办法,就是去当鲜卑人的内奸吗?准备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拿我们的人头去当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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