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蹲炮,最大射程四百步,若发射散弹,有效杀伤在八十步左右。八十步之内,铁甲如纸,人马俱碎!”
他转过身,面朝全军,一字一句道。
“明日总攻,火炮开路。二十门虎蹲炮齐射,鲜卑人再能打,也扛不住!诸君随火炮之后冲锋,破拒马岭,如破竹耳!”
台下沉默了片刻,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千户大人威武!”
“虎蹲炮威武!”
“破拒马岭!杀鲜卑狗!”
士气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士兵,一个个眼睛发亮,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喊,像是已经打赢了仗一样。
沈烈站在台上,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些虎蹲炮。
他前世在特种部队待过,对各种火器再熟悉不过。
这虎蹲炮,他在史料里见过,明朝用得最多的轻型火炮,随军机动,射程近,威力大,类似于后世的迫击炮。
虽然射程只有四百步,有效杀伤只有八十步,可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就是大杀器。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炮身,又看了看药线和铅子,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工艺还行,比他在百户所领的那三杆火铳强多了。
二十门齐射,确实能打鲜卑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拒马岭。
看来张治文为了这一仗,是下了血本的。
二十门虎蹲炮,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这一仗,他输不起。
沈烈收回目光,心里有数了。
张治文当众宣布了明日的兵力部署。
“中军两百人,本官亲自压阵!右翼一百五十人,百户刘成统率!左翼一百五十人由徐百川统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烈身上。
“左翼先锋,总旗沈烈!”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一百五十人的左翼,让一个总旗当先锋?
而且沈烈手下只有七个人,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可张治文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徐百川所部,配虎蹲炮五门,配盾牌手二十人,配长枪手三十人,配弓弩手十人!归徐百川节制,明日拂晓,从左翼突破!”
台下的议论声又起来了,可这次不是怀疑,是羡慕。
五门虎蹲炮,二十个盾牌手,三十个长枪手,十个弓弩手,加上他自己的七个人,左翼一百五十人,几乎全是给他配的。
这哪里是先锋,这是主力!
沈烈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属下领命。”
张治文点了点头,又看向全军,声音拔高了几分。
“今夜,杀羊宰牛,全军饱食!明日拂晓,破拒马岭,杀鲜卑狗!”
“杀鲜卑狗!”
“杀鲜卑狗!”
欢呼声震天动地,在拒马岭的山谷里回荡了许久。
——
当晚,营地里热闹得像过年。
几口大锅架在空地上,羊肉和牛肉在锅里翻滚,香气飘出去老远。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人划拳,有人唱歌,有人吹牛,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打完仗怎么花赏银。
沈烈的营帐前,也围了一圈人。
不是他的人,是别的总旗。
一个矮胖的总旗端着一碗酒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声音甜得发腻:“沈总旗,在下刘德胜,久仰大名!昨日左翼一战,您七个人杀了九个铁甲骑兵,这事儿传遍全军了!您可真是神人啊!”
又一个瘦高个挤过来,手里还拎着半只烤羊腿:“沈总旗,在下赵横,跟您一样是总旗。明日您打先锋,可得带着兄弟们一起发财啊!您吃肉,给兄弟们留口汤就行!”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全是讨好:“对对对,沈总旗,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跟着您打仗,心里踏实!”
陈雄站在沈烈身后,看着这些前倨后恭的家伙,心里又是得意又是不屑。
昨天之前,这些人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现在倒好,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凑上来。
沈烈接过一碗酒,喝了一口,淡淡道:“明日战场上,各安其命。该冲的时候冲,该守的时候守。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几个总旗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可谁也不敢多说,陪着笑喝了酒,灰溜溜地走了。
陈雄凑过来,忍不住问:“烈哥,这些人……”
沈烈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打仗靠的是自己,不是这些人。”
陈雄用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夜色渐深。
营地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火堆也暗了下去。
士兵们各自回帐,有人倒头就睡,有人还在低声说着明天的仗。
沈烈坐在帐外,擦着那把长刀,目光偶尔扫过远处的拒马岭。
山岭黑沉沉的,像一头伏着的巨兽,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没有人注意到,营地边缘的暗处,一个黑影悄悄溜了出去。
那人猫着腰,贴着帐篷的阴影,脚步轻得像猫,避开巡逻的士兵,钻进了营地外围的树林里。
他在树林里疾走了半炷香的功夫,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营地里灯火稀疏,士兵们已经睡了。
那人转过身,朝着拒马岭的方向,一头钻进了密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烈放下手里的刀,抬头看向那片树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今晚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回了帐篷。
明日拂晓,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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