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们赶到的时候，鲜卑人已经退了。你们要是有本事，怎么不追上去？还不是靠我们中军压阵？”

“沈总旗，您可不能吃独食啊。九个首级，您七个人，吃得下吗？不怕撑死？”

“五个，我们只要五个，不过分吧？沈总旗，识相点，大家好商量。不识相，哼哼——”

最后一个“哼哼”拖得很长，意思再明白不过。

郭彪转过头来，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沈烈，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那笑容里全是得意、轻蔑和有恃无恐。

“沈总旗，我也不多要。五个，你留四个，咱们两清。往后在战场上，还能互相照应。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往前又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却更阴狠。

“你一个刚提拔的小小总旗，黑河墩那种破地方出来的，也配跟我争？我郭彪在中军混了五年，手底下杀过的鲜卑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特意把“算个什么东西”五个字咬得很重，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一巴掌扇在沈烈脸上。

陈雄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手按在刀柄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要炸开一样。

“放你娘的屁！我们拿命换的首级，你凭什么抢？你在中军待了五年？你在中军待了五十年也是个废物！鲜卑人冲过来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中军缩着！烈哥一个人扛住了十个铁甲骑兵，你在哪儿？你在中军缩着！现在仗打完了，你来抢功？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连烈哥脚底下的泥都不如！”

他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空气里划过，尖锐刺耳，像要把天划开一道口子。

郭彪身后的十几个亲兵也同时拔刀，刀光闪闪，十几把刀在火光下映出一片惨白，气氛瞬间绷得像要断的弦，一触即发。

郭彪没动，只是歪着头看着陈雄，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阴冷和杀意。

“你一个边卒，也敢在总旗面前拔刀？你知道在军中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吗？砍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阴狠，像毒蛇吐信子。

陈雄还要往前冲，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烈。

他没用多大力气，可陈雄的手就是动不了，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刀悬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像被定格了。

“烈哥！”陈雄急了，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欺负人！他凭什么——”

沈烈没看他，只是把他的刀按回鞘里，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松开手，看着郭彪。

那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的平静，是一种冷，冷到骨头里的冷。

郭彪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挺了挺胸膛，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这些首级，本来就有我的一份。你要是不服，咱们去找千户大人评理！”

沈烈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是嘴角扯了扯，比不笑还让人发冷。

“好。那就找千户大人来评这个理。”

郭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沈烈已经转身，对陈雄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请徐百户，再请张璟百户，还有今晚当值的几位百户，都请过来。就说沈烈有首级要请他们勘验。再让人去禀报千户大人，请他老人家也来做个见证。”

陈雄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郭彪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沈烈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他敢惊动千户。

按理说，这种事情都是私下解决，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大家都有好处。

可沈烈偏偏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千户面前，闹到所有人面前。

他心里开始发虚，手心开始冒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首级，那些伤口，那些火铳打的洞，那些箭射的孔，越看越心虚。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脸上还强撑着那副蛮横的表情，可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