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战功下来了。”
沈烈在椅子上坐下,等他往下说。
徐百川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念道。
“沈烈,黑河墩边卒。黑风谷一战,斩获鲜卑伍长首级一颗,获取重要军情一份。按大虞律,赏银二十两,升总旗,统兵五十人。”
他把文书递给沈烈。
沈烈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徐百川又拿起另一份文书。
“曹征,黑风谷一战,斩获鲜卑战兵首级三颗,赏银十五两,记功一次。关河、张双、吴炼、韩庆四人,各斩获首级若干,赏银照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曹征本来想往上爬一爬,可惜功劳不够。这回,他又得去借高利贷了。”
沈烈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徐百川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年轻人,沉得住气。
沈烈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银子。
他把银子放在徐百川面前。
“大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高进愣了愣,随即笑了。
“沈总旗,你这是做什么?”
沈烈淡淡道:“往后在百户所当差,还得请大人多关照。”
高进看向徐百川。
徐百川拿起那锭十两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意更深了。
“沈烈啊沈烈,你倒是上道。”
他把银子收进袖子里,看向沈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亲近。
“本官也不瞒你。你阵斩望古的功劳,本官已经报上去了。铁甲旗百人队首领,不是寻常军功。这份报上去,千户所那边肯定震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千户所一个副千户要退了,本官盯上那个位置有两年了。你这两份功劳,让本官有了优势。”
沈烈点头:“恭喜大人。”
徐百川摆摆手,脸色忽然郑重起来。
“说正事。”
沈烈坐直了身子。
徐百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鲜卑乞伏部正在集结,目标是榆林卫。永宁堡已经陷落,成了废墟。”
沈烈眉头微动。
徐百川继续道:“本官带兵前出永宁堡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堡墙全塌了,里头烧成白地,一个人都没有。守堡的五十多个边卒,全死了。尸体被砍成碎块,扔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沈烈沉默了一息,问:“什么时候的事?”
徐百川摇头:“不知道。至少三天前。烽火没点起来,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沈烈想起那天看见的西北方向,干干净净的天空,没有一缕烟。
原来如此。
徐百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榆林卫千户所正在策划反击。千户大人已经发了军令,各百户所集结兵力,准备迎战。接下来,有的是硬仗要打。”
沈烈点头。
徐百川忽然话锋一转,盯着沈烈,眼神锐利。
“沈烈,本官问你一件事。”
沈烈看着他。
“你这身本事,谁教的?”
沈烈沉默了一息,淡淡道:“逃难的时候,跟一个老卒学过几年。”
徐百川盯着他,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哪个老卒?叫什么?哪儿的人?”
沈烈摇头:“不知道。他只让我叫他师父。逃难的路上碰见的,教了我三年,后来病死了。”
徐百川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本官不管你什么来历。能打仗,会打仗,就是好兵。”
他站起身,走到沈烈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好好守着黑河墩。接下来,有你立功的时候。”
沈烈抱拳:“多谢大人。”
徐百川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曹征那边,本官帮你压住了。他本来想告你抢他军功,被本官骂了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但你得小心。曹征这人,记仇。”
沈烈点了点头。
从正厅出来,日头正烈。
沈烈放慢脚步,等了几息,身后果然传来脚步声。
高进跟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书,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他朝沈烈点了点头,正要往侧院走,却被沈烈拦住。
“高判官,留步。”
高进停下,看向他。
沈烈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三两,悄无声息地塞进高进手里。
高进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变,随即抬头看向沈烈,笑意更深了。
“沈总旗,这是何意?”
沈烈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高判官,您是徐百户的左右手,往后我在百户所当差,少不得要麻烦您。这点心意,不成敬意,您拿着喝茶。”
高进握着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推辞,也没有收进袖子里,只是看着沈烈,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沈总旗,你倒是明白人。”
沈烈笑了笑,没接话。
高进忽然叹了口气,把那锭银子收进袖中,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实不相瞒,你这次得罪的人不少。赵山魁的姐夫周勉,那是记在心里了。曹征那边,更不用提。这两人在百户所里都有根基,往后少不了给你使绊子。”
沈烈点头:“我知道。”
高进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知道还敢给本官送银子?不怕本官转头告诉徐百户?”
沈烈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高判官是聪明人。这事儿您知我知,徐百户知道了,对您没好处。”
高进愣了一息,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真心。
“沈烈啊沈烈,你这脑子,比那些当兵的可强太多了。”
他拍了拍沈烈的肩膀,语气亲近了几分。
“走吧,本官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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