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骑兵身上那点可怜的皮甲，在定襄军的火器面前，简直如同纸糊一般，少数披着铁甲的，也如同在风暴中挣扎的孤舟，瞬间就被吞噬。

拓跋浑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眼睁睁看着身边几名最忠勇的亲兵为了替他挡下致命的铅弹，惨叫着滚落马下。

他环顾四周，心胆俱裂，他带来的精锐马队，短短时间内竟已伤亡过半，坡道上层层叠叠堆砌着三四百具人马的尸骸，触目惊心，而他们拼死冲锋，竟连梁顶的边都没摸到，仅仅前进了不到八十步，更可怕的是，越往上冲，来自守军的火力反而越加凶猛精准。

有悍勇的拓跋骑兵试图弯弓仰射反击，但仰射的箭矢绵软无力，失去准头，大多数落在半坡五十步、七十步开外的泥土里，徒劳地插在地上。

而对面的定襄军步兵，身上披着厚实的布面甲，身前又有碎石垒起的矮墙和厚木板遮蔽，零星飞来的箭矢几乎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整支拓跋骑兵突击队，被定襄军狂暴的火力死死地钉在了缓坡中段，进不能进，退……那巨大的伤亡和主帅的颜面，又让他们难以接受撤退的命令。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拓跋浑抬头，目光越过堆积的尸体和弥漫的硝烟，死死钉在梁顶那块巨岩上挺立的身影上。

恐惧、愤怒、不甘和深深挫败的苦涩涌上喉头，几乎让他窒息，他终于明白，自已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继续冲锋，不过是让更多的族人白白送死。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颓然和屈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退……撤！”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

坡下幸存的拓跋骑兵如蒙大赦，混乱地调转马头，丢下满地同袍的尸骸，争先恐后地向坡下退去，队形溃散，狼狈不堪。

邓应看着如潮水般退却的敌军，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奔向沈烈，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将军神机妙算，抢占红石梁这步棋，简直绝了，我军火器居高临下，射界开阔无碍，将士们又有地利掩护，拓跋部这不要命的冲锋，纯粹就是给咱们送人头来了，我军……我军几乎毫发无伤，坡上躺着的全是他们的尸首，标下打过的仗也不算少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酣畅淋漓的胜仗。”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战场之上，抢占制高点乃兵家第一要务。”沈烈目光依旧沉静，望着坡下那片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狼藉之地，语气平淡，“站得高，看得远，火器方能发挥极致威力，拓跋恒也想占红石梁，他麾下没有邓应你这等能将，没有这支经得起血火淬炼的步兵，更没有敢于在绝境中死战不退的军魂，空有野心，徒呼奈何。”

三位部落族长也连忙上前，心悦诚服地表达敬意：“敌军强攻红石梁不克，损兵折将，士气已堕，此战大局已定，将军神威。”

沈烈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依旧激战不休的车营主战场，声音低沉有力：“打退敌军骑兵，不过是敲掉了他拓跋恒一颗牙，算不得全胜，本将要的，是将拓跋恒引以为傲的整支骑兵，一个不剩地，永远留在这片红碱淖的荒原之上，只有那样，才是一场真正干净的胜仗。”

三位族长被他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和宏大目标所慑，心头剧震，正欲再。

“呜！”

“杀啊！！！”

车营东南角方向，那片一直激烈绞杀的战团，骤然爆发出一阵远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压过了红石梁下刚刚沉寂下去的战场。

沈烈、三位族长、邓应、曹文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突如其来的剧变牢牢吸引。

一股不安的阴云，笼罩在刚刚取得局部大捷的红石梁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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