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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若无雷霆手段立威,何以慑服草原?

“你并非降于我一人。”沈烈目光如炬,直刺他的心底,“你是达奚部之主,达奚部欲在草原立足,必有所依,如今你倚仗的是谁,自已应当明白。”

达奚蜚廉沉默良久,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无奈说出:“……我写。”

当日下午,这封信笺的信使,便策马冲出营寨,朝着红碱淖的方向疾驰而去。

伊娄和真与纥骨阿延望着那远去的烟尘,心中对沈烈手段的震骇,已超越了最初的敬畏,化作一种深深折服的凛然。

沈烈这一手,精准地切中了草原的命脉,达奚部作为慕容氏姻亲、拓跋部麾下最强大的附庸,经此一战,被彻底打垮拆分。

伊娄、纥骨两部虽因此骤然壮大,却也各自背负了与达奚部无法化解的血仇,从此,这三部之间,将横亘着猜忌与仇恨的鸿沟,再也无法拧成一股绳。

而沈烈,则稳坐钓鱼台,一手握着达奚破山这个关键质子,一手维持着这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脆弱平衡。

“纥骨族长,”伊娄和真望着远处沈烈挺拔的身影,声音低沉,带着洞悉后的寒意,“你我今日,算是彻底看透了。”

“看透什么?”纥骨阿延的声音同样凝重。

“沈将军要的,”伊娄和真一字一顿道,“从来不是我们哪一家纸面上的忠诚,他要的是我们三家,彼此提防,彼此消耗,谁都离不开他这根定海神针。”

纥骨阿延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沈将军手腕之高明,是老夫生平仅见,这样的敌人,太过可怕。”

达奚部营寨内,一片凄风苦雨。

被强行分割的三千余族人,在凄厉的哭泣与压抑的抽噎中,被分别编入伊娄部与纥骨部的队伍。

老妪拄着木杖,浑浊的泪眼望着故土;孩童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茫然无助;青壮们低着头,沉默地将简陋的行囊捆上驮马,动作沉重。

达奚蜚廉般伫立在寨门前,眼睁睁看着自已的族人一队队、一行行,被带离祖辈生活的土地,眼眶通红,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无法说出。

当这些迁徙的队伍经过定襄军的森严阵列时,无论是被带走的,还是留下的,都下意识地深深低下头,他们不敢看那一排排散发着硝烟余味的冰冷炮口,更不敢直视那一身身泛着幽蓝寒光的大虞甲胄。

沈烈让陈雄将营寨的防务布置得更加严密,粮秣、马匹、铁器一一清点封存入库,同时,他命令唐启正派出精干小队,仔细清扫寨外雪原上遗留的炮位痕迹,务必抹去所有战斗的印记,不让拓跋恒的探马嗅到一丝异常。

随后,他步入达奚铁伐昔日的大帐,将一幅详尽的舆图在案上铺开。

“此地距红碱淖,不足百里。”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地图,“拓跋恒的先锋若来,必走此路。”

“将军打算如何招待?”陈雄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放他进来。”沈烈的指尖在地图两端轻轻一划,“待其深入,便如关门打狗,先锋既殁,拓跋恒主力便成了无头之鹰。”

与此同时,草原西北,一片苍凉。

这里有一处几乎被遗忘的旧营地,残破的毡帐间仅存一千余骑。

拓跋翼卢,这位流亡的族长,便藏身于此。

这些时日,他带着残存的族众,依靠着几处零星旧部的接济和牧场微薄的余粮,在逃亡的阴影下艰难度日,他时常独自坐在帐外,目光执着地投向东南方的天际,等待着一个渺茫的转机。

终于,那转机化作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从东南方向狂奔而来,冲进大帐,带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族长,大事,虞朝定襄城游击将军沈烈,率军出塞,一路北上,其大张旗鼓,所举之旗便是为族长复位,讨伐逆贼拓跋恒,其已收服纥骨、伊娄两部,正在进军达奚部,如今,其大军距红碱淖已不足百里。”

拓跋翼卢听完,猛地从席上站起,眼中骤然爆发出久违的光彩。

“沈烈……沈烈!”他连呼两遍这个名字,脸上笼罩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真乃绝境逢生。”

他身旁的拓跋虔也随之起身,但脸上喜色中带着凝重:“父亲,沈烈此人城府极深,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深入草原趟这浑水。”

“我知。”拓跋翼卢缓缓坐下,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锐利,“他要的是草原上的盟友,是稳定的贸易与边关安宁,而我们,要夺回拓跋部,要活下去,我们现在是双赢,我们失去的,我们得靠他的手去夺回来。”

他看着儿子,语气笃定:“沈烈此人,有勇有谋,非常人可比,当年黑河堡绝境,他能反败为胜,只手挽天倾,那时我便知,此人可引为强援,与沈烈交好,是拓跋部此刻唯一的生路。”

“父亲如此信他?”

“信与不信,并非关键。”拓跋猗卢目光深邃,“关键在于,此时此刻,能救我拓跋部于水火,能助我夺回部族的人,唯他沈烈一人而已。”

他不再犹豫,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点齐所部一千余骑,备足三日干粮,即刻拔营,南下,与沈将军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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