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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至今未动一刀,这本就是最大的体面

纥骨阿延心中又是一震。

拓跋部内乱的事,他是知道的,拓跋恒率兵突袭了拓跋翼卢的营帐,逼得族长父子一路向西北逃亡,他万万没想到,虞朝的一方边将,竟然为了一个草原部族的家事,带着两千余兵马,从南边一路摸进大漠,直插到他的门前。

\"沈将军,\"纥骨阿延缓缓道,\"纥骨部只是拓跋部的附庸,从不掺和拓跋部的争夺,将军远来,若有我部能出的力,我一定尽力,只是我部人少力薄,还望将军明示。\"

沈烈微微一笑,笑意不及眼底:\"我率兵来此之前,便已听闻纥骨部一向忠于拓跋翼卢族长,因此我对纥骨部的态度,是友善的。只是我们长途奔袭至此,需要一些粮草上的支持,干净的水源、牛羊肉若干,我们会用军中携带的盐来交换,还望族长行个方便。\"

纥骨阿延心头略松,刚要应声,旁边的纥骨乌那却已抢先开口:\"沈将军,我们纥骨部不想掺和拓跋部的内乱,给完牛羊肉就请贵部离开,不要再骚扰我部落的安宁,这样可好?\"

这话一出,纥骨阿延心里便叫了一声不好。

纥骨乌那到底年轻,话说得太直,对面两千余兵马连夜围了自家部落,至今未动一刀,这本就是最大的体面。

沈烈若只是为了几头牛羊,何必费这番手脚?

他必定另有所图。

果然,沈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拓跋部是你们的主族。\"沈烈的声音冷了下去,\"拓跋一族待纥骨部一向宽厚,如今拓跋一族有难,你们部落岂能袖手旁观?\"

他随即抬手。

身后的曹文秀会意,挥起令旗。

车营之中,陈雄一声令下,六门新型野战炮对准了部落前那片空场,炮手装药、点燃,一线排开。

轰然一声,六发炮弹同时砸在雪地上。

雪沫炸起,地面震颤,六座半人高的雪坑在部落前绽开,声浪撞着河谷回荡,把部落里那些刚醒来的羊群惊得四散奔逃。

纥骨乌那整个人僵在原地。

纥骨阿延也愣了一瞬,他方才还以为对面车队里那些带轮子的铁管不过是些摆设。

这一下他全明白了,那玩意儿真能杀人,而且杀得比马刀阔斧远得多,狠得多,昨夜对方若是把这些东西对着部落里的毡帐轰上几轮,他和他的族人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全。

整个纥骨部安静下来。

毡帐里探出的脑袋,一个接一个缩了回去。

沈烈看着一脸震惊的纥骨乌那与纥骨阿延,语气转沉:“你们要明白一件事,我大虞乃是天朝,与拓跋部是盟好之族,拓跋翼卢既然有难,我不远千里前来救援,你们理应给我最大的支持,待拓跋部此事平定,拓跋一族自会开启与虞朝关内的贸易,到那时候,你们这些沿河的部落都会富足起来,这是两利的事。”

纥骨阿延沉默了片刻,才拱手道:“沈将军,适才是我的犬子语孟浪,我在这里向你致歉。”

沈烈脸色缓和下来,也放了软:“我会留五十斤盐和一车药品给你们,这都是草原上最紧俏的东西。”

纥骨阿延听得心头一动,盐和药,在这片草原上比金银还难得。

五十斤盐,一车药,够他整个部落过上一冬。

“作为交换,”沈烈继续道,“请纥骨部为我军提供五百头牛羊,作为继续西进的军粮,另供干净水源,此外,召集纥骨部骑兵三百人,编入我军序列,族长纥骨阿延,随我一同向拓跋部圣地红碱淖进发,族长看我这提议,可还公道。”

纥骨阿延目光一动,随即沉默下来。

这些话他听得明白,盐和药是实在的好处,五百头牛羊对纥骨部算不得什么大损失。要命的是后面两条。三百名骑兵是借兵,而纥骨阿延自己,才是沈烈真正要的人。

沈烈手里扣着他,纥骨部便不会有人敢去向拓跋恒报信,否则一旦消息漏出去,沈烈这两千余人,立刻就会陷进腹背受敌的困境里。

“父亲。”纥骨乌那还想说什么,被纥骨阿延用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沈将军乃是仁义之人,讲理。”纥骨阿延缓缓道,“就按将军说的办,乌那,你看好部落,不得妄动,我随沈将军平定拓跋部内乱之后,自会回来。”

“族长放心,”沈烈道,“你在军中,我会以礼相待。”

“那便多谢将军了。”

一句话的功夫,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围困,就这样收了尾。

沈烈兵不血刃,便收下了一批补给,五百头牛羊、干净的水源,还有纥骨部三百名游骑兵,这三百骑随即被编为一部,交由赵破夷统一指挥。

纥骨阿延则被安置在中军,随军一同西进。

往后半日,纥骨阿延在车营里,看得越多,心里越是发凉。

沈烈这支兵马的规矩,跟他在草原上见过听过的任何一支军马都不一样,行军有行军的章法,扎营有扎营的章法,令行禁止,从头到尾就没乱过一次。

那五百头牛羊被分发下去,每营都有定量,连汤水都不许浪费,火头军埋锅做饭,先给前军,再给伤兵,最后才轮到将官。

他起初以为,所谓虞朝边军,不过是一群守墙的苦力,看了几日,他才算明白,这支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火器铳炮成队,冷兵器械一样不缺,若有一天他们真的打起草原上来,便是草原诸部的大敌

“沈将军,”纥骨阿延终于忍不住,在傍晚对沈烈道,“老朽早就听闻你的大名,如今才算亲眼见到,想不到将军竟练出了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兵马,老朽佩服。”

沈烈笑了笑:“族长不必过谦,你这三百骑,也是马上的好手,方才我让赵破夷试了一回,那几箭射得比我军里许多骑兵都准,他们编进来,对我军裨益不小。”

“多谢将军抬举。”纥骨阿延道。

两人相视一笑,原本那点隔阂,也就散了大半。

纥骨阿延心里的事却还压着,他当即问道:“沈将军,拓跋翼卢族长如今在哪里?”

沈烈摇了摇手:“踪迹我到现在也还没摸清。”

纥骨阿延的眉头顿时皱起来。

这话听着轻,分量却重,拓跋翼卢是他沈烈此番出兵的由头,若拓跋翼卢此人迟迟不现身,沈烈这一路兵马深入塞外、围了他纥骨部、逼着他随军,在道义上便站不住脚。

草原上各部只会说,虞朝人打着救主的旗号,其实来吞并拓跋部。

沈烈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族长不必担心,我心中自有计划,你只看着我怎么做便是。”

纥骨阿延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有说话,这个人话不多,但是步步都十分缜密。

“族长,”沈烈反倒问起他来,“前方还有哪些部落?”

纥骨阿延略一思考道:“除我纥骨部外,沿河还有七八股千人不足的小部族,将军要对付他们,用对付我族的法子便可,只是再往前五十里与八十里,分别是拓跋部附庸之中最大的两部,伊娄部与达奚部。”

“伊娄部占着无定河河谷中段,有水源,有东岸牧场,还接着与虞朝边关的旧商道,是这片河谷里最富的一支。他们的族长为伊娄和真,是伊娄部守寡的主母,此人最擅观望,谁赢就帮谁。”

“达奚部最棘手,他们世代与慕容部通婚,族长达奚铁伐,是拓跋恒的妻弟,生性好斗。”

沈烈听完,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道灰白的山线上,片刻之后,他才淡淡开口:“好,先走伊娄,再谈达奚。”

随即,他扬声下令:“全军开拔。”

队伍重新动起来。

车营收帐、骑兵上马、夜不收前出探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整条队伍便已列成一字长蛇,沿着无定河的冰面向西推进。

沈烈策马在中军,望着前方,心里那盘棋,早已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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