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却抢先笑道:“娘放心,这事我比您还上心,待出塞平定漠南,让您抱上三个孙儿,一个给您捶背,一个给您端茶,还有一个满院子跑着唤奶奶。”
赵霜华被他逗得笑逐颜开,姬明凰也忍俊不禁。
满屋皆是暖融融的笑意,窗外寒风呼号,屋内却不觉半分寒意。
夜深,沈烈与姬明凰并卧。
姬明凰侧过身,指尖轻抚他肩甲压出的印痕,低语道:“快过年了,从前这时节,我总独自思忖,这年有什么可过。我流离失所,亲人都已不在,年节与否,于我并无相干。”
沈烈握住她的手,静默无。
“可与你在一起后,才有了家的感觉,才有了盼着过节的心思。”姬明凰的声音愈发轻柔,“沈烈,你答应我,定要护好自已,你上战场,我在家中,日日替你悬心。”
沈烈郑重颔首:“我答应你,为你,为娘,也为定襄城的百姓,我定会平安归来。”
姬明凰不再语,只是朝他怀里偎了偎。
窗外北风呜咽,屋内烛影温柔,两人相拥沉入梦乡。
几日光阴倏忽而过,转眼已是腊月二十三。
依循定襄旧俗,白日军民同祭灶神,送其升天事;暮色四合,沈烈则亲率全军将校,赴城外忠烈祠祭奠历年捐躯的将士。
祠内,灵牌密匝匝排列,层层叠压,烛光摇曳中更显森然肃穆,一眼难望尽头。
沈烈肃立最前,自曹文秀手中恭敬接过三炷清香,庄重插入香炉,方才转身,面向阶下肃立的众将。
他声音沉凝,字字千钧:“这祠中长眠的,皆是咱们定襄军的袍泽,他们有的殁于黑河堡,有的战死野狐岭,有的亡于神木城外……未能等到出塞之日,便已血沃疆土,这份血债,咱们永世不忘。”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声调陡然拔高:“开春之后,我将亲率大军出塞,此行,非仅为建功立业,更要为这祠中数百英魂,讨一个迟来的公道,报一份刻骨的血仇,定襄军的刀锋所指,必将漠南荡为平地,让九泉之下的弟兄们,得以瞑目安息。”
“荡平漠南,为弟兄雪恨。”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撼动梁柱,松柏亦为之震颤。
祭奠礼毕,沈烈旋即于祠旁军议堂召集众将。
正堂巨幅舆图高悬,陆元朗、黄济、赵破夷、唐启正、冯盛、邓应等将领分列两侧,屏息以待。
沈烈立于图前,开门见山:“自明日起,操演车营、骑兵与火器协同战法,为出塞厉兵秣马,届时林巡抚将亲临观阵,诸位务必拿出看家本领,勿堕我定襄军赫赫威名。”
众将神情凛然,齐声应诺,摩拳擦掌之意溢于表。
此时,赵破夷趋前一步,压低声音禀道:“将军,末将遣密探潜入草原查访,拓跋部似已生裂痕,拓跋恒独揽大权,对部中异已大肆打压,目前仍在暗中追索老族长拓跋翼卢卢的下落。”
沈烈眉峰微蹙:“拓跋翼卢乃拓跋部宿老,威望深重,拓跋恒欲固其位,必不容他,你继续深查,务必探明猗卢确切去向。唐启正!”
“末将在。”
“你的夜不收也悉数撒出去,双线并进,我要最快拿到确凿消息。”
“遵令。”唐启正抱拳领命。
军议将终,赵破夷忽地搓了搓手,面上泛起赧色,低声道:“将军,末将……打算初六与巧音完婚。”
堂内倏然一静,旋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众将纷纷围上前去道贺。
沈烈嘴角也漾开笑意:“此乃喜事,如今军户地位渐升,出塞前成家的兄弟确有不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依我之见,不如办一场集体婚礼,凡定襄军将士中,欲于出塞前完婚者,皆可聚于一处,热热闹闹地操办,我亲自去请林巡抚前来,为诸位证婚。”
赵破夷闻,眼中骤然发亮,连连拱手称谢。
众将在一片喧笑中散去,各自着手筹备。
沈烈独自立于堂前石阶上,仰首望向浩瀚夜空。
几点寒星疏朗,映衬着沉寂的军营轮廓,胸臆间仿佛有磐石落定,笃实而充盈。
粮秣正源源入库,火器于工坊日夜赶造,万千人马在营盘间厉兵秣马。
整个定襄军,军心已如百炼之索,拧成一股。
开春之后,他必将亲率这支铁军,出关扫荡漠南。
而明日这场车骑火器三军合演,其战果究竟如何,连他自已也深怀期待。
历经近两载呕心沥血,他亲手打造的这支军队,锋芒几何,明日便是真正的锋刃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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