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心中那股被庞威压制已久的憋屈,此刻尽数化为熊熊战意。
跟着沈烈打仗,他们只需如臂使指,奋勇向前!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筹谋,将军早已为他们铺陈完毕。
这份掌控全局的智慧,令他们心悦诚服,只待那诱敌之策奏效,一雪前耻。
与此同时,周彪已悄然返回绥德州知州衙门,向李天来禀报今日见闻。
“大人,”周彪躬身垂首,姿态恭敬,“那沈烈……今日在绥德州城所有富商士绅面前,掷下豪,声称三日内必可荡平崖窑沟贼寇。”
李天来闻,眉峰猛地一挑,眼中惊色难掩。
他虽知沈烈所部骁勇善战,却也万万没料到此人竟狂妄至此!
崖窑沟那伙贼军战力不俗,庞威前脚刚在那里折损了大半精锐,他沈烈后脚便夸下海口,说什么三日便能剿灭?
莫非此人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一股难以喻的酸涩与嫉恨,悄然在李天来心底翻涌,这沈烈,无论走到何处,总能搅动风云,成就赫赫之功,叫他如何不恨。
倏地,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他急问:“周彪,你确定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回大人,千真万确。”周彪语气笃定,“不止是普通军士,连马守业、郝崇礼等头面人物亦在场亲耳所闻。”
李天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丝得色,仿佛握住了什么把柄:“好,好得很,他沈烈既然敢当着绥德州城头面人物之面立此军令状,若三日之后不能践诺,便是狂妄自大、贻误军机。到那时……”
他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看到沈烈狼狈不堪的模样,“沈烈啊沈烈,你素来以智谋著称,今日却昏了头,亲手将刀柄递到了我手上,这番孟浪之语,正是弹劾你最好的铁证。”
尽管震惊于沈烈所部的战力,李天来内心却绝不相信,有人能在三日内攻破那固若金汤的崖窑沟。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当即沉声吩咐周彪:“你回去后,给我死死盯住沈烈的一举一动,营中有何异动,粮秣如何调运,他那所谓的大杀器何时运抵……事无巨细,皆要速速报我。”
周彪立即躬身应诺,又作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姿态请示道:“大人,属下麾下尚有五十余名巡检弓兵,属下斗胆,欲将其尽数派出,分驻于通往崖窑沟的各处官道隘口,严加盘查,以防贼寇四散流窜。如此,既能助剿匪一臂之力,属下亦能借巡查之名,更易获取各处军情。”
李天来对周彪这份主动与细心颇为满意,颔首道:“甚好,你只管放手去办,重中之重,是盯紧沈烈,看他何时露出马脚。”
“属下遵命。”周彪深深一揖,恭敬退下。
直到迈出知州衙门那沉重的门槛,周彪脸上那副谦卑恭顺的神情才如潮水般褪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寒意。
他主动请缨布防,不过是将自己手下的耳目名正顺地洒向各处要道,李天来以为他在为知州效力,却不知他真正效忠的主子,从来就不是这位绥德州官。
回到私密住所,周彪略一沉吟,便提笔疾书。
墨迹干透,他将信笺仔细封好,唤来心腹弓兵戴舟。
“将此信送出。”周彪声音压得极低,“明面上,你照常去官道巡查。出城后,立即换上樵夫装束,避开大道,专走山脚僻静小路。”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戴舟,“将信送到崖窑沟五里外那座荒废的山神庙,神像底座下有个暗洞,塞进去,立刻离开!切记,不得停留,不得回头,不得引人注意。”
戴舟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贴身藏入内袋,低声道:“大人放心,小的晓得轻重。”
周彪点了点头,看着戴舟的身影融入屋外的夜色。
他面上缓缓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烛光摇曳下,那笑容显得格外诡谲。
他对着虚空,仿佛在对着那看不见的对手低语:“沈烈啊沈烈……我早闻你威名赫赫,却不想你竟骄矜至此。可惜,你这一世的威名,怕是要彻底葬送在这绥德州城外的黄土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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