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麾下部队骁勇善战，所向无敌，这是刀头舔血换来的名声，做不得假，更厉害的是他手中还攥着定襄商号，而定襄商号的合作伙伴安福居，能量通天，连八大晋商中的鼎盛商行都被他们压了下去。
近来绥德州城粮价飞涨、人心惶惶，背后就有安福居的影子，这其中的门道，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们这些整日在银钱堆里打滚的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多半就是眼前这位沈将军。
因此二人今日前来，一是劳军，二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沈烈攀上关系，乱世里，拳头硬的人靠得住，银子厚的人也靠得住，可像沈烈这样拳头又硬、路子又广的，天底下找不出几个。
沈烈抬手示意二人免礼，语气温和：“二位有心了，路途劳顿，辛苦。”
“将军重。”马守业笑容可掬，“沈将军威名赫赫，今日亲临，崖窑沟那伙蟊贼闻风丧胆是必然的，我等预祝将军旗开得胜，早日班师。届时，定当备下薄酒佳肴，为将军与众将士庆功。”
郝崇礼亦拱手附和：“将军明鉴，绥德州城近来饱受此股贼寇袭扰，商路阻滞，物价腾贵，人心惶惶。幸得将军亲至，坐镇大局，实乃朝廷砥柱，万民之幸！”
沈烈拱手回礼，目光扫过二人：“二位过誉，本将既已亲至，州城军心民心，自当安定。粮价一事，二位无需忧心，我已传令定襄商号与安福居，即刻调拨粮草入城平抑市价，以安民心。”
马守业与郝崇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俱是一震。
这位沈将军果然洞若观火！
他们才开了个头，对方便已将粮价、民心、商路等未出口的隐忧点得明明白白，与这等人物打交道，既痛快又省力，却也须得加倍小心。
马守业略一沉吟，索性直：“将军明察秋毫，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除劳军外，确有一事相求。贼患不除，粮价一日三涨，百姓苦，商贾亦难存续，将军肯运粮平抑，我等感激不尽，待将军荡平贼寇之日，我等愿代表绥德州士绅商户，奉上劳军赏银两千两，以酬将士辛劳。”
沈烈心中了然，这正是他想要的契机。
绥德知州李天来素来与他龃龉，能在对方地盘上埋下马、郝这等棋子，正是求之不得。
今日他们主动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他当即朗声道：“二位放心，本将出必践，三日之内，必叫崖窑沟贼寇灰飞烟灭。”
沈烈话音一落，马守业与郝崇礼同时愣住。
“三……三日？”马守业下意识重复，与郝崇礼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崖窑沟那群悍匪连庞威都打得灰头土脸，沈烈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可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二人心底那点疑虑，竟又被一股莫名的信任感压了下去，这位沈将军，向来说一不二。
“将军。”郝崇礼连忙拱手，语气带着急切，“贼寇狡诈，崖窑沟地形险恶，庞将军前车之鉴不远，万望将军稳扎稳打，切莫操之过急，恐中埋伏啊。”
沈烈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人群中的周彪，浑不在意地一摆手：“二位多虑了，破此贼军，易如反掌。明日，我的一门秘密大杀器便将运抵军中。”他故意提高了些声调，确保周围几人也能听清，“那可是能轰击数里之遥的攻城重炮，任他崖窑沟山险林密，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周彪的背脊瞬间绷紧，眼神飞快地瞟了沈烈一眼又慌忙低下，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这一切，尽数落入沈烈不动声色的眼底。
“将军。”马守业惊得差点失声，连忙压低嗓门，“此等军机要务，此地人多眼杂，万万不可泄露啊，若让贼寇有了防备……”
沈烈朗声大笑，浑不在意：“无妨。”
随即命冯盛牵出随军的两门轻型野战炮，当着众人面演示。
震耳炮响撕裂空气，千步外土坡轰然炸开，泥石飞溅，留下触目惊心的巨坑，马守业与郝崇礼看得目瞪口呆，舌桥不下。
沈烈却故意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此等小炮，不过尔尔，明日抵达的巨炮，威力十倍于此，届时只需一炮……”他目光如刀，扫向远方崖窑沟的方向，“那伙叛军，立成齑粉。”
亲眼见识了小炮的威力，马守业二人心中虽仍有惊涛骇浪，却已信了七八分。
若真有那十倍巨炮……崖窑沟岂非弹指可破？
二人脸上顿时堆满振奋与恭维。
而一旁的周彪，脸色已然煞白，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微微发颤，沈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胜券在握的从容，下令收兵回营，着冯盛、邓应好生送走劳军众人。
绥德州城头，知州李天来将城下情景尽收眼底，面色铁青。
看着自已平日里多有关照的马、郝二人此刻围着沈烈谄媚，再看那被派去打探的周彪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好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他咬牙切齿，眼中寒光闪烁，“沈烈，你最好能速战速决……否则，就等着本官的弹劾奏章吧，你的好运气，也该到头了。”
沈烈营中，寨门紧闭，中军帐内，气氛肃杀。
曹文秀、唐启正、冯盛、邓应等心腹将领屏息待命。
唐启正按捺不住，率先发问：“大人，那巨炮……莫非是火器局新制的利器？属下竟从未听闻。”
沈烈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摇头：“火器局正全力督造虎蹲炮等军械，何来余力研制此等庞然巨物？方才所，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虚……虚？”唐启正、冯盛、邓应三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沈烈目光如电，扫过他们困惑的脸庞：“尔等随我征战多年，难道就未觉此战处处透着蹊跷？我军甫一扎营，贼寇便如跗骨之蛆般精准夜袭，我军布防、兵力虚实，他们竟似了如指掌。”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钉，“这难道正常？”
唐启正瞳孔微缩，一个骇人的念头浮现：“大人的意思是……”
“不错！”沈烈斩钉截铁，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烛火摇曳，“绥德州城内，必有内奸，且此人，就在今日劳军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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