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正了正神色,拱手道:“多谢温大人提点,你我二人,日后还要好好照拂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萧惊鸿走到沈烈面前,深深一福,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多谢沈大人出手相救。今日之事,是给大人惹麻烦了。”
沈烈摆了摆手:“萧东家重了,你一个女子,孤身在这场合里,本就艰难,我若不护你,还配做什么男人。”
萧惊鸿心头一暖,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沈大人,白日里陈学伊召见我,说要出三千两银子入股安福居,占一成干股。我怕给大人添麻烦,便先应下了。”
沈烈眉头一皱,想不到陈学伊的手竟伸得这么长,这般不讲规矩。
他正色道:“萧东家,此事万万不可答应,他若入了股,便与安福居有了牵涉,往后便有名正顺的由头清查账目,甚至干涉你的经营。他的图谋,怕还落在你身上,你待字闺中,身后又有安福居这般庞大的产业,垂涎者众多,陈学伊便是其中之一。”
萧惊鸿此刻想透了这一层,才明白沈烈所不虚。
萧惊鸿问道:“只是白日里已经应下了,我们该如何回绝。”
沈烈不假思索:“你只管把这事往我身上推,就说你正与我合作开发襄福矿发行息票,若要入股,须征得我的同意。而我这头,不同意。”
萧惊鸿眉头微蹙,担忧道:“那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得罪他了。”
沈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满不在乎:“我已经得罪他了,今日这梁子结下,难道我还怕再多得罪他一些吗?”
夜色里,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萧惊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忍不住道:“沈大人,你往后一定要小心,莫要为萧惊鸿,耽误了你的仕途大事。”
沈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陈学伊不过是个兵备道,又岂能阻挡我的仕途?他若不长眼,非要挡我的路,我也不介意略施手段,将他除去。”
这话说得杀意凛凛,萧惊鸿听在耳里,心头猛地一跳。
她望着沈烈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沉静的眼睛,心中愈发觉得,沈烈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份气魄,这份担当,满定襄城,找不出第二个。
沈烈随即转头吩咐曹文秀:“送萧东家回府,今日她受惊了,务必安全送回。”
曹文秀应了一声,又迟疑道:“那将军的安危呢?”
沈烈笑道:“在这定襄城中,谁敢对我沈烈出手,只管去。”
曹文秀护着萧惊鸿离开。
萧惊鸿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沉沉,沈烈仍站在醉花堂门口,灯火在他身侧笼出一圈暖融融的轮廓。
她心里那点情愫,又悄悄重了几分,收回目光,跟在曹文秀身后,沿着长街慢慢走远了。
而回到兵备道衙门的陈学伊,却彻底暴怒了。
他将沈烈上午送来的宋代字画、古砚,一件一件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在厅堂中大骂:“沈烈,一个泥腿子,一个武夫,竟敢对本官如此无礼,简直岂有此理!本官要上书弹劾,本官要参他一本。”
陈学伊平日涵养得体,一副书生模样,何曾这般失态过。
他这一通发作,把身边的幕僚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好半晌,陈学伊的火气才略略平复。
周明和孟宪章上前劝道:“大人,此事若真参到朝廷,沈烈也并无多少逾矩之罪。他不过是在大人面前动了手,可庞威也有过错在先,朝廷最可能的做法,是各打五十大板。何况来年开春的出塞之战,朝廷还要倚重沈烈,此时是绝对不可能将他撤换的。再者,沈烈背后站着赵启星、袁时泰、林远这些朝中大员。单凭这件事,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对大人提高警惕。”
陈学伊的怒火这才渐渐冷却下来,他咬着牙道:“沈烈这个仇,本官若不报,誓不为人。”
孟宪章趁机献计:“大人,三日之后,沈烈会派出兵马剿匪。大人可令庞威和杨雄统领,出兵绥德州,同时,下官听说,绥德州知州李天来与沈烈有灭门之仇。大人可知会李天来,让他暂缓粮饷,破坏此次剿匪行动,让沈烈的兵马打头阵、当先锋。一旦失利,大人便有足够的理由治沈烈的罪,他麾下的兵马,耗费朝廷无数粮饷,战斗力却如此不堪,岂非大过一件。”
陈学伊点了点头,心中对沈烈的恨意愈发滔天。
他恨的,不单是沈烈当众打了庞威,更是今日在萧惊鸿面前,沈烈让他颜面扫地。
他原本对萧惊鸿垂涎三尺,如今这心思,暂时也不得不搁置了。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沈烈,本官一定要好好炮制你,让你明白,你终究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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