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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告诉他,你已经拿到了我沈烈贪墨的铁证

“来来来,田管事,这是醉花堂的塞上春,您再尝尝这个。”赵节又斟满一碗,“今儿难得,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孝敬孝敬您。”

田七已经十几杯下肚,塞上春、马奶烧混着灌,舌头都大了,说话含含糊糊:“你……你们几个,倒是……会来事儿。”

他晃晃悠悠地又饮了一碗,酒碗还没搁稳,身子便是一歪,脑袋重重地磕在桌沿上,随即响起了震天的鼾声。

赵节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田管事,田管事,醒醒,再喝两碗,菜还没吃几口呢。”

田七毫无反应,鼾声反倒又高了几分,嘴角还挂着口水。

赵节又唤了两声,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是真醉死了过去,才直起身,朝马亮和郭章使了个眼色。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机会来了。

赵节压低了声音,镇定地分派:“马亮,郭章,你二人拿了他的钥匙,去他房里取账本。一个进去拿,一个在外头放哨,千万不可出差错。我在这儿盯着他,防他中途醒来。”

三人分头行动。赵节守在酒肆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烂醉的田七,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头任何一丝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跳得厉害,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不到一刻钟,马亮和郭章便折了回来,神色紧张,却难掩兴奋。

赵节接过二人递来的账本,紧紧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暗处走出一个人来,正是伍廷芳。

他朝三人点了点头,语带赞许:“三位配合得天衣无缝,事情紧急,快把账本给我,我立刻给大人送去。你们三个,在此等候,切莫轻举妄动。”

三人连忙将账本递了过去。

伍廷芳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游击将军府。

沈烈拿到账本时,眼里也是一亮,他立刻将账本递给早已在府中等候的赵宗霖和萧惊鸿。

二人凑在一起,就着灯,一页一页地细细翻看。

这一看,果然看出了名堂。

赵宗霖指着账本,低声道:“沈将军,你看。这里面全是暗语。黑货、南货、条铁、长铁、白货、黄货、口外交易、杂货一批……这些字眼,外人看不懂,可我们做生意的,一听就明白。走私违禁品的商家,多用黑货、南货来代指火药,条铁、长铁代指铁器,白货是盐,黄货是铜。这杂货一批,则是违禁品混合装运的统称。”

萧惊鸿也凑近看,蹙眉道:“还有这一笔,单据上写得明白,三日后,会有一批更大规模的黑货,走北线,进行口外交易。”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心头震动。

没想到田家竟勾结镇守太监杜义城,把火药贩卖到口外,这火药无论是卖给草原诸部,还是卖给后金,都是掉脑袋的滔天大罪。

沈烈当即命赵宗霖和萧惊鸿,把账本中几处关键的地方,一字不落地誊抄下来。

随后又命伍廷芳,以最快的速度把账本原样送回,不得有半点差池。

账本送走,沈烈便与赵宗霖、萧惊鸿商议起来。

赵宗霖翻着誊抄下来的记录,沉声道:“沈将军,这三个月里,账上至少五笔黑货交易,总金额近万两。还有这‘北线’,若是走北线,多半是走延绥到山西最平坦的一条路,全长约八百里,从定襄至代州,过雁门关,经阳和卫,直抵张家口。他们若走这条线,便能在雁门关外的守军那里,凭通关文书多一成便利。”

萧惊鸿接过话头,把路线说得更细:“出雁门关后,为避开山阴、应州等城的巡查,车队不会再走官道,而是从关后折向东南,走山间土路,沿雁门山东路北行,绕过州县,再在应州以北重新汇入大道。”

沈烈命曹文秀摊开地图,叫唐启正一同来看。

曹文秀摊开地图,唐启正和赵宗霖凑上前来,三人借着灯火,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一处一处地比对,赵宗霖指着一条路线道:“将军请看,从这里折向东南,走山间土路,绕过山阴、应州……”

沈烈没有作声,只盯着图上那一片沟壑纵横的地形,看了许久,忽然,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地方。

“唐启正,这里,你可熟悉。”

唐启正俯身细看,答道:“大人点的这地方,末将去过。雁门关外、山阴县西南约三十里,叫黑石沟。两侧都是山,中间夹着一条干涸的河谷,沟深坡陡,沟里头的碎石,一色乌黑,故此得名。”

沈烈点了点头:“这条路,是不是去雁门关的必经之处。”

唐启正道:“正是。不管走哪条小路,最后都得从黑石沟的北端,汇进大道。车马一旦进了沟,就再也掉不了头。”

沈烈的手指又在图上重重一点,语气沉稳:“沟窄,坡陡,车马进去出不来,正是设伏的绝地。此处离城又远,就算闹出动静,也惊动不了那些被田家买通的守军。咱们搜人拿人,都有富余的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唐启正:“就选这里。唐启正,你带夜不收,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定襄城内,给我盯死田家车队装货、出发的时辰,半点不能漏;另一路,提前赶去黑石沟,选好埋伏的阵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进沟之后,把沟里可能有的樵夫、牧羊人,统统清走,一个不留。这一仗,务必悄无声息,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唐启正抱拳领命,声音铿锵:“大人放心,末将这就去点人。”

萧惊鸿和赵宗霖看着沈烈这般果决利落,抓到机会便全力出击、不留半分余地,都是暗暗佩服。

可布置完这一切,萧惊鸿脸上又浮起了愁色。

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沈将军,田利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反击。他加紧了挤兑,找了不少与他交好的商户,一齐上安福居来逼兑。如今安福居的现银,只剩五千余两了,处境十分危急。虽说有襄福矿和火器局的铁器可以作抵,可一者产量有限,二者远水解不了近渴。安福居,仍是压力极大。”

沈烈沉吟道:“定襄城里,可还有能借出大笔现银的商户。”

萧惊鸿想了想,苦笑着摇头:“没有了,田家在八大晋商里根基太深,如今谁还敢冒着得罪田家的风险,出手相助我们。”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沈将军,晋商之中排行第七的阳和靳家,是唯一在定襄城现金流最充裕的商户。他们在定襄城的分部,规模极大,专做火药原料的买卖,硫磺、硝石之类。兵仗局火药司都常从他们那里订货,只是……靳家恐怕也不会出手相助。”

沈烈却笑了笑,那笑意里透着成竹在胸:“事在人为,萧东家,我亲自去靳家的定襄分部走一趟。如今我们已握住了杜义城和田家走私火药给关外的铁证,缺的,只是时间。我有把握,说动靳家。”

萧惊鸿和赵宗霖对视一眼,心中虽仍有疑虑,却都选择相信沈烈的判断。

眼下的局势太紧张了,任何一笔现银,都能让他们多撑一段时日,而时间一长,杜义城和田利,必然会露出破绽。

双方眼下比拼的,就是这一口气,这一份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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