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略微点头,随即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此番千里迢迢请萧东家和赵掌柜来定襄,是沈某有两件大事,想与二位商量。说白了,是两笔生意。”
萧惊鸿闻,眉梢轻轻一挑:“哦?将军请讲。”
“第一桩。”沈烈竖起一根手指,“我手下的工匠,在定襄城北百里之外,勘探出一座铁矿。我已经上报朝廷,请将这座私矿纳为官矿。袁总督和林大人都已首肯,朝廷的批复,不日即到。”
这话一出,萧惊鸿和赵宗霖同时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把私矿纳为官矿,这是何等重大的事。
私自开矿,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抄家杀头的重罪,可沈烈不但开了,还要朝廷明旨认下,把它变成官矿。更关键的是,袁时泰和林远这两位封疆大吏都点了头。这背后牵扯的资源和手腕,深得让他们二人不敢细想。
萧惊鸿心里对沈烈的分量,又悄悄往上提了一档。
沈烈没有停,接着往下说:“只是这矿要扩大生产,成本不小。而我麾下,也实在没有会经营铁矿的人才。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这矿,用官督商办的法子来办。我出矿脉,出人手;经营上的事,交给安福居。股份上,定襄商号占五成,安福居入股一万两白银,也占五成。此后每月按比例分成。不知萧东家,意下如何。”
萧惊鸿和赵宗霖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浮起一层掩不住的喜色。
安福居要扩张,延绥镇本就是绕不开的一块重地。
此前他们来延绥经营战马生意,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而这地方紧靠边墙,往来转运的货物、粮草、军需不计其数,对生铁、精铁的需求更是惊人。
若从潞州运铁过来,几百里山路,光是脚价就能吃掉一大块利润。可若是在本地开一座铁矿,由安福居来经营,那便是事半功倍,利润之厚,想都想得到。
沈烈没有去找别家,而是直接把他们请来,摆明了是要把这桩肥差交给他们。
这份信任,这份回报,让他们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庆幸。
庆幸当初没有看走眼,一次次在沈烈身上押了注。
“将军美意,安福居求之不得。”萧惊鸿当即起身,郑重道,“这生意,我们做了。”
沈烈笑了。
凭他几句话,便又拉来了一万两的现银,资金上的压力顿时又缓了一大截。更妙的是,安福居本就有现成的冶铁经营,有他们入局,这矿的产出和销路都有了着落。
而引入安福居这第三方,也正好在黄济和陆元朗之间再添一道制衡。三方彼此监督,谁也翻不了天,谁也背叛不了他。
这才是他执意要官督商办的根子。
萧惊鸿应下这桩生意,又问:“沈将军方才说有两件大事,这第二桩,又是什么?”
沈烈笑了笑,卖了个关子:“这第二桩,是比开铁矿更大的生意。二位请随我来。”
他起身,带着萧惊鸿和赵宗霖出了游击将军府,一路往火器局去。
一进火器局,萧惊鸿和赵宗霖便愣住了。
城墙之内,四排砖木厂房次第排开,炉火通红,浓烟滚滚。铳管作坊里铁锤叮当,硝池那边人影往来,试铳场上不时传来一两声沉闷的铳响。
这座规模庞大的军工作坊,就这样明晃晃地立在他们眼前。
他们此前只知沈烈能打仗、会经营,却从不知道,沈烈在定襄城竟还藏着这样一片家底。
这份根基之深,让他们对沈烈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沈烈领着二人缓步而行,边走边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大虞边军,这些年野战中难以对建奴取得压倒性胜势,根子就出在铠甲不精、火器不良、训练不足上。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三样,一样一样补起来。而这一切,最终都指向同一件事。明年开春,出塞远征,扫荡漠南。”
萧惊鸿和赵宗霖脚下一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动出塞,深入草原。
大虞立朝以来,边军何曾有过这样胆大的举动。这么多年,朝廷对北边的方略从来都是修墙守御、坚壁清野,何曾有人敢主动杀出塞外。
沈烈这是要一改大虞边备的颓势,把被动挨打的局面,翻一个个儿。
这份勇武,这份魄力,让两人对沈烈的佩服,又拔高了一层。
沈烈却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接着道:“只是战争这头吞金兽,花销实在太大。朝廷开支窘迫,能给延绥的支持又少得可怜。想在开春前凑够钱粮军资,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法子。”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萧惊鸿和赵宗霖脸上扫过,缓缓吐出四个字。
“发行战争债券。”
萧惊鸿和赵宗霖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茫然。
这两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发债?”萧惊鸿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