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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擅自离开防区,他是不想活了吗?

沈烈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张标注了草原商路的舆图,继续说道:“你今天收的不只是朔云楼的地契和拓跋部的订单。你收的是定襄城所有粮商布商铁商的人心。钱让给他们赚,规矩由我们来定。从今往后在定襄这块地面上,商路归我们管,粮价归我们定。你能做到这一点,说明我没选错人。”

马福成站起身恭谨地拱了拱手,将小册子合上收进袖中,没有再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坐下来时腰杆挺得比方才直了不少。

“大人,酿酒坊的事属下还得请你示下。”

“酿酒坊的地契和账房由我夫人姬明凰全权管理,日后你跟她对接。眼下酿酒作坊那几间屋子,月产马奶烧已到上限了。魏家董家如今倒了,他们两个在城西的酒坊昨日抄家后刚收归府库,我会跟刘忠商议,由定襄商号出资收购。里头的酒池蒸锅全部完整,可以就地扩建,辟出制曲、蒸粮、发酵、蒸馏不同区域来。把各个品类的酒分开酿造。我们的酒,以后不只是卖给草原换马的,还要卖到庆阳、长安、山西,乃至京师和河南。让关内的银子和关外的战马都往定襄流。”

马福成将那几个地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大人既有如此宏伟的计划,我马福成必定肝脑涂地。行,酿酒坊的扩建我明天就去办,这些地方,我会一个接一个地把定襄的酒卖过去。”

沈烈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张猛、李石、白翔三名把总依次起身。

张猛先开口:“大人,井儿关的流民安置全部完成了。过冬地窝子一个不落,全部搭建完毕,入冬口粮按户发放到人,那批从潞州带回来的棉衣也都穿上了。新兵训练每日照常,负重行军、基础射箭、队列转换、长矛突刺四项科目全部超额完成。”

沈烈放下手中的清册,微微点头:“李石,赵家庄如何?”

李石站起来,语气比张猛沉稳三分:“回大人,赵家庄的地窝子多挖了一批,预留到开春扩编流民时用。这批新兵多半以前是农户,吃苦没问题,但射箭底子薄。末将把弓箭训练时间翻了一倍,从每日半个时辰拉到一个时辰,这几天命中率开始往上走了。”

“打得准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箭靶不够就自己扎,草垛子城外到处都是。”沈烈看向黑河堡的把总,“白翔,黑河堡什么情况?说实话,不要跟我报喜不报忧。”

白翔站起来:“大人,黑河堡地势最高,入冬以后比井儿关和赵家庄冷得多,但地窝子保暖没问题,棉衣也够。基础训练四项科目全部达标,只有一点,黑河堡离边墙最近,草原细作活动比其他两地频繁。训练时曾遭遇小股夜袭,被末将的巡哨及时发现,对方没敢深入。往后实弹训练正好一并用上。”

“实弹训练的事我正要说。”沈烈搁下茶碗,往前坐了坐,“从现在起到开春,各千总队每周加两次实弹射击。三眼铳每人至少打二十发,鸟铳每人十发。火药去黄济那里领,提前报计划。白翔说黑河堡离边墙最近,那就让黑河堡的新兵最先打够弹药量。神箭手是拿箭喂出来的,神枪手是拿实弹喂出来的。省着打,永远打不准。”

张猛和李石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三人重新落座时,张猛拿胳膊肘碰了碰李石,压低嗓子说了句:“每周多加两次实弹,你那批新兵怕是铳管子要磨出火星子来。”

李石没理他,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沈烈转向陈雄。

“陈雄,从保安马场新招募的两千流民中,挑选三百人组建一个新的步兵司,编制三百人。这批步兵全部编入你的车营。加上原有兵力,车营扩至六百人。”

“末将领命。”陈雄抬起头,“只是大人,我有几句话要说。目前车营实有偏厢车四十辆,正厢车一挂也没有。偏厢车有几辆底盘开裂,拖到演武场练步车协同时颠散过一回架子。还有挽马,六百人车营按编制至少要配二百四十匹,现有挽马缺了近半。”

沈烈拿起茶碗,没有打断他。

“缺车,缺马。”他重复了一遍,“你给陆元朗递个条子,上面把每辆偏厢车的损坏情况写清楚:底盘裂多少、侧板多少被挡箭板打穿过、挽具磨损多少副。批下来的预算直接加盖游击将军府的关防,让定襄商号外出采购。造车料由火器局木工车间负责,采购单一并开清楚。这些堵在眼前的小窟窿都堵上,后面你看能不能一个月内把六百人车营的步车协同给我拿出个大致模样。”

“末将这就去找陆先生拟条子。不出半月,属下让大人见到拿得出手的模样。”

火器局新任管事黄济随后起身。

他旁边坐着杨山,许敬国和朱明远坐在杨山旁边。

“大人,火器局已经竣工。铳管钻膛车间、火药配比室、甲片锻造间、成品校验场全部可以投入生产。现有匠人共计一百九十六名,潞州九十四人,定襄本地招募一百零二人。所有人登记造册,按工序分班完毕。”

“做得好。火器局首批试运转由你全权负责,先从试产磨合入手。处理完手头政务我会亲自验收。”沈烈目光转向杨山三人,“火器局不能只有管事没有首席匠师。杨山,朱明远,你二人为定襄火器局首席匠师,各自主管甲胄与铳炮方向。许敬国任火器局督造,专门负责质量验收。”

三个潞州铁市来的匠人同时愣了一瞬。

朱明远先反应过来,站起身用那口浓重的潞州腔应道:“大人,首席匠师这个名头,老头子在潞州打了三十多年铁,从没人叫过我一声匠师。”

“现在有人叫了。”

朱明远笑着坐下去,许敬国则是疑惑着站起身来:“大人,督造是干什么的?”

“每一杆明远铳出厂之前,你放三枪。枪管不炸、弹道不偏、火绳不着湿,才算合格。你签字,这批铳才能交付部队。你若不签,谁都提不走货。”

许敬国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点头:“大人把铳的命交给我,我把我的命交给铳。”

沈烈随即转向杨山:“杨师傅,有一个想法,你和朱明远一起琢磨,怎么把现有火器整合成远中近三层火力。马上和步战都能用,打得快、装填快、不怕颠簸。”

朱明远翻开随身小册子记了几个字,又抬头补道:“大人,还有制式战甲的事。目前各部战甲样式不一,锁子甲和札甲和缴获的流寇铁甲全有。我和许敬国琢磨了一套制式边军战甲内层锁子甲,外层棉甲,还有肩甲和臂甲、喉甲等部位。”

沈烈点点头,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统一装备防护更好地战甲,“甲的事比火器更急,先做样品。下月我去火器局试穿。”

陆元朗随后起身摊开一本黄皮册子。

“大人,当前有四个难题。第一,潞州缴获的五千副棉衣已全部发放,后续新编流民和匠户家属仍缺棉衣近两千副。棉花减产,市价涨了三成,有钱也难买。第二,未分田流民千余人暂居城北临时营地,近日抓到了两批散布谣的暗探。审讯后确认是陕西流寇派来的细作,专对没分到田的流民说军屯不稳、沈游击迟早要垮。第三,入冬后粮价再度涨高,开春后仍有缺口。第四,归德堡屯粮官宋玄见军屯无利可图,擅自弃堡入绥德州另谋他路,且未向游击将军府禀告。”

“宋玄?归德堡是延绥军屯的命脉之一……”沈烈转头看向冯盛,“冯盛,你带本部兵马去绥德州,把宋玄带回来。擅自离开防区,他是不想活了吗?”

冯盛起身抱拳,转身便出了正堂,靴声干脆。

沈烈略微沉吟,随即开口说道,“朱掌柜,你明日启程去绥德州谈粮约。签了约的粮商以后优先拿火器局的铁器配件做农具,让他们知道跟商号合作不只有粮还有铁。”

朱辰典点头应允。

散会之后黄济单独留下,将火器局库存报告呈给沈烈。

沈烈看完那两行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火药储备不足三千斤,按车营和步兵司实弹训练的消耗速度撑不到开春。

更棘手的是质量,检样记录上写得明明白白,硫磺杂质过多,硝石纯度不够,燃烧速率不稳定。

战场上射程差几十步,士兵就要多挨一轮箭雨。

“大人,这批火药是前任兵备道任上采购的存货,薛子京被赵大人拿下之前一直压着不给换。现在火器局能用的只有那一万斤潞铁精铁粗坯,后续量产火器,还需要大批精铁,至少两万斤往上。”

黄济将精铁需求清单一并呈上,“还有,定襄的火药供应商只有兵仗局,批文压在镇守太监杜义成手里。按朝廷制度,火药采购须由镇守太监衙门与驻军共同签发验收单。杜公公若一直拖而不签,就只能等开春新任兵备道上任再走正常采购流程,但训练等不起。”

“缺火药,少精铁,批文还卡在杜义成那儿。”沈烈将检样记录折好收入袖中,“一条一条来,杜公公那边我亲自去谈。”

次日清晨,冯盛率本部骑兵直出城门,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直奔绥德州捉拿弃堡私逃的宋玄。

朱辰典的骡车紧随其后,扬起的烟尘在冬日晨光中缓缓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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