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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这位沈将军可不是当年那个初到定襄的小守备

沈烈从来不是那种只顾自己往上爬的人,这两年来他对自己部下的提携从未断过。

堂中最激动的是赵霜华。

她抱着沈烈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圣旨来回看了三遍,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每次翻开都要用手抚摸圣旨的纹路,嘴里不住地念叨:“你爹在天上看着呢。老沈家几辈子种地打铁的,到了你这代可算出了一个当将军的。祖坟冒青烟了……唔,冒青烟还不行,得冒大火才行。”

沈烈被母亲的话逗得忍俊不禁,正要扶她坐下,赵霜华忽然攥紧他的手,眼眶泛红:“可是儿子,你当的官越大,打仗的时候就越要冲在前面。娘不怕你官小,就怕你官大了之后更危险。”

“娘。”沈烈按着母亲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两年来,只有你儿子打别人的份,还没有人能伤到你儿子。”

赵霜华抹了抹眼角,回厨房忙活去了。

那天晚上赵霜华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炖羊肉、醋溜白菜、葱爆鸡蛋、一大盆滚烫的羊肉汤,还有沈烈最爱吃的油饼。

赵霜华笑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姬明凰坐在沈烈身旁给婆婆碗里夹了块羊肉,动作自然而然,赵霜华看着儿媳眼里全是满意。

饭吃到一半赵霜华又开始了那个话题,目光在沈烈和姬明凰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两个。隔壁老孙家的儿子比烈儿小三岁,孙子都会跑了。你们这都成亲多久了,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沈烈差点被羊肉汤呛着,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娘,这事急不得。再说了我现在刚升游击,军务繁忙。”

“再忙也不能耽误正事。”赵霜华板着脸打断他,转头去看姬明凰,语气一下子温柔了十倍,“明凰啊,你跟娘说,是不是烈儿平时对你不够体贴?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姬明凰的脸红到了耳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娘……不是的,夫君待我很好。”

“那就好。”赵霜华心满意足地夹了块羊肉放进姬明凰碗里,“多吃肉,养好身体。等开了春,娘给你们炖乌鸡汤,老方子,可灵了。”

沈烈捂着脸,嘴角的弧度和眼中的温柔却怎么都挡不住。

屋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屋里灯火温暖,饭香四溢。

休息了几日后,沈烈第一次以游击将军的身份召集僚属会议。

正堂上挂起了延绥镇的全幅舆图。

沈烈端坐主位,掌书吏陆元朗和管库吏黄济分坐左右。

赵破夷、陈雄、曹文秀、冯盛、邓应等将领依次落座。

陆元朗率先起身,展开一本厚厚的账册,语速平稳而清晰:“大人,火器局主体结构已完成过半。铳管钻膛车间、火药配比室、甲片锻造间、成品校验场四个核心车间已分别完成六到八成不等的进度。预计开春之前可以全数竣工,届时首批潞州工匠便可直接进驻开工。”

黄济接着补充,每一笔建材开支、每一方木料的来路、每一批青砖的成色都登记在册。

沈烈合上账册放在案头,站起身在舆图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两侧的将领身上:“火器局的事有陆先生和黄先生盯着,本将放心。今天把大伙叫到一起,是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办,各位的官职。”

堂上的空气绷紧了一瞬。

“本将已升游击,按朝廷规制,游击营可设中军千总三名、把总数名。潞州野狐岭一战的功劳,本将在回定襄之前就已写好了保举文书,呈送林巡抚与袁总督联名加署,一并发往兵部武选司。”

沈烈从案头拿起一份文书草稿,念道,“陈雄,保举中军千总,升授守备,留守定襄全权负责城防及新兵训练事宜。潞州之战期间陈雄留守定襄,练新兵两千五百名,御贼保全城防,此功虽不如野战显赫,然定襄乃我军根基所在,根基稳固则全军无后顾之忧。”

陈雄站起身,抱拳过顶,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末将谢大人。”

“赵破夷,保举马兵司千总,升授守备。野狐岭后山突袭流寇大营、生擒匪首王国祥、缴获通贼密函及上万斤精铁棉衣,此功最为坚实,本将在奏疏中连列三功,每一功都有据可查。”

赵破夷站起身,脸上的刀疤在炉火映照下微微发红,抱拳道:“末将谢大人栽培。”

“唐启正,保举夜不收千总。野狐岭伏击战中三十名夜不收在山崖上埋伏一夜又半天为诱敌正面分担过半压力,本将已在奏疏中详述侦获之功。另在潞州城内侦查周世衡行踪、截获薛家通贼密信的功劳,本将全部写进奏疏。

”唐启正站起身,瘦削的脸庞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用力抱了抱拳,说了一句“属下领命”。

“曹文秀,保举把总,正式编入游击营序列任步军把总。野狐岭正面硬抗三倍敌军冲击,一百五十人打四百人没让流寇踏进盾墙一步,这份战功值一个把总。”

曹文秀站起身,声音沉稳如铁:“末将定不辜负大人。”

冯盛和邓应神色热切地坐在下首。

沈烈看向他二人,这两个定襄本地出身的将领一直留守定襄负责新兵训练和城防,没有赶上野狐岭的大战,但沈烈对他们并没有厚此薄彼。

“冯盛,邓应,你们二人留守定襄劳苦功高。”沈烈话锋一转,“本将已计划开春之后主动出击草原,此战是游击营成立后第一场主动进攻之战。届时冯盛与邓应各率本部随本将出塞,战功在草原上等着你们去拿,谁也跑不了。”

冯盛与邓应相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抱拳,声音比方才任何一个人都要响亮:“末将定不辱命。”

陈雄看着冯盛和邓应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轻轻吐了口气,一个既能给所有人赏也得给所有人希望的人,才能让麾下的这群骄兵悍将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把命交出去。

议事刚散,亲兵进来通报:“大人,定襄县令温玉初求见。”

沈烈眉头微挑。

温玉初是他的旧识,当初他在定襄刚站稳脚跟时这位有些滑头却也精明的县太爷帮过他不少忙也给他找过不少麻烦,两人算是不打不成交的旧交。

今日这位温知县亲自登门,怕不是来喝茶的。

温玉初进门时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气笑容,朝沈烈拱了拱手:“沈将军,恭喜恭喜,游击将军,宣武散阶,陛下亲口以霍骠骑相喻,满定襄城都传遍了,我这个县太爷在县衙里都快坐不住了,特地来跟将军道喜。”

他寒暄了几句后话锋一转,“不过今儿来,不只是道喜。卫松亭和董其昌二人托我来请沈将军赴宴,说以前有些不愉快的事,都是误会。现在沈将军高升了,他们想摆一桌酒当面给将军赔个不是。我这张老脸就做个中间人,将军意下如何?”

此一出,堂上气氛骤变。

赵破夷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抵触:“大人,卫松亭董其昌跑来请宴,恐怕未安好心。”

曹文秀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冷静:“大人,鸿门宴三个字古已有之今日未必不是重演。”

沈烈还没有答话,就听唐启正朝温玉初方向瞥了一眼对沈烈说:“大人,不是末将多疑,卫松亭和董其昌恨你恨得牙痒痒,现在突然跑来示好,其中必有诡计。”

温玉初面不改色,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但那颗汗珠已经从官帽边缘悄悄滑了下来。

他正要再次开口圆场,沈烈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转向温玉初,语气随意而松弛:“温知县这个面子,本将给。卫松亭与董其昌定在哪里吃?什么时候?”

温玉初如释重负,连忙道:“就在朔云楼,明晚酉时,卫董二位已在二楼包好了雅间恭候将军光临。”

“那就明天酉时。”沈烈对温玉初笑了一下。

温玉初擦了擦汗,连声应着退了出去。

他走出守备府大门时被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低声自自语道:“卫松亭啊卫松亭,但愿你是真的想和解……要是你敢摆鸿门宴,这位沈将军可不是当年那个初到定襄的小守备了。”

堂内,众将仍不解地望着沈烈。

曹文秀皱眉道:“大人,你明知这多半是场鸿门宴。”

“鸿门宴有什么不好?”沈烈从案头拿起那柄御赐战刀,拇指轻轻弹了一下刀鞘上的龙纹,发出清越的金属颤音,“本将就去走一趟,看看这两个人的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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