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沈烈阿骨朵 > 第270章 保举你为游击将军

第270章 保举你为游击将军

众人纷纷附和。

耿如嗣也板着脸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知道李鼎臣这些年能在潞州呼风唤雨少不了周世衡和孙得功的庇护,而他这个山西巡抚对周世衡的所作所为也并非全不知情,但此刻他除了跟着一起骂,没有第二种选择。

赵启星略微停顿,收敛了怒意,语气转为沉稳:“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十五万两白银缴入官库,对老夫即将开展的山陕粮饷调度工作,确实是一场及时雨。陕西前线数万大军一日不食则军心不稳,朝廷从京仓拨付粮饷,沿途损耗层层克扣,到了前线往往十不存七。有了这笔就地缴获的银子,老夫可以直接在山西产粮区就地采购,省去千里转运的损耗。”

他微微侧身,目光穿过席间的觥筹交错,落在沈烈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沈守备,老夫此番刚到潞州接任,你便给老夫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没有这笔银子作为军需启动资金,老夫调度粮饷的差事还真是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分,显然这话不只是说给沈烈听的:“按照大虞律法,私通流寇乃十恶不赦的重罪,犯官籍没全部家产。抄家过程中所有财物造册三份。一份留山西按察使司存底,一份送三边总督袁时泰备案,一份送户部存档。根据朝廷惯例,此三十五万两白银在获得陛下批复后,直接就地转化为剿匪军费,不必押解回京辗转损耗。”

他话锋一转:“此外,按照惯例,为激励军心,部分籍没银两可拨为赏功银。老夫与袁时泰袁总督已联名向陛下请旨,拨白银一万两,奖赏沈烈所部将士,用于抚恤伤亡、犒赏有功及补充军需。”

此一出,席间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贺观澜端到嘴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徐仲林正在夹菜的手悬在了盘子上方。

一万两赏功银,这个数目放在籍没三十五万两的总数里并不算多,但意义远比数额本身重要。

这是赵启星和袁时泰联名向陛下请的旨,是一份公开的背书。意味着赵启星和袁时泰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在陛下面前同时为沈烈画了押,为他的功劳做了担保。

贺观澜暗暗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他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太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信号。赵启星加袁时泰,一个是内阁都察院最硬的骨头,一个是手握三边军权的封疆大吏,这两个人联手请旨为一个从四品的守备请功,这种事他当官几十年都没见过几回。

徐仲林也同样重新估量了沈烈的分量。他原来以为沈烈只是赵启星一时兴起提拔的年轻武将,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人脉网络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深到能让赵启星和袁时泰同时出手,一个都不缺席。

沈烈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平稳而诚恳:“末将代所部四百将士谢过赵大人、袁总督的赏功银。这笔银子末将将全数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奖赏有功将士,余下的补充军械损耗。每一笔开支都会造册呈报,不贪不占,用在该用的地方。”

赵启星微微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

这个年轻人面对万两赏银时的反应让他很满意,把每一笔账的用途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带兵的人该有的样子。

紧接着,赵启星将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郑重:“沈守备,你在野狐岭以少胜多全歼流寇老营精锐的仗,老夫已经详细写进折子里了。你在战场上表现勇猛,用兵如神,练兵有方,这些折子里都有。老夫与袁时泰袁总督已经联名向朝廷上折,保举你为游击将军。”

席间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远率先放下了筷子,脸上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耿如嗣手中那只转了两圈的酒杯终于稳稳地搁回了桌面,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贺观澜与徐仲林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异。

游击将军。

这两个字在虞朝的武将序列里,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沈烈此前的定襄城守备不过是从四品,职责是防守边堡边墙,守好自己的地盘就是尽职,说白了是个防御性的驻守武将。

而游击将军是正四品,职责是率领一支机动的野战营兵部队,在数百里范围内主动出击、往来进攻。

游击将军还可以在指定防区内集合数处守备堡寨的兵马协同作战,不再是守城,是带兵出去打。品级上虽然只是从从四品迁到四品,但守备到游击这一道坎在虞朝武将体系中向来被认为是最难跨的几道坎之一。

守备升游击,意味着从守城变成了带兵打仗,从地方驻军变成了野战机动部队的主将。

林远率先举起了酒杯。

他站起身,面向沈烈,语气比方才在宴席上任何一句话都要真诚:“沈烈,本官在延绥巡抚任上这些年,见过太多守备,能把边墙守好就算称职。你不仅带出来的兵能打硬仗,还敢在潞州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设这样的局,布这样的棋。升游击是实至名归,本官先干为敬。”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沈烈也起身举杯还礼:“末将能在延绥镇立足,全赖林巡抚与袁总督的信任与栽培。此番若能升任游击,末将定不辜负二位伯乐的期望。”

两人对饮而尽。

林远坐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耿如嗣,嘴角那丝笑意里的意味不自明,你看,沈烈是我们陕西体系的人,今天升官也是我们陕西的袁总督和我一起保举的。

你耿如嗣在山西,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贺观澜与徐仲林也相继起身祝贺。

贺观澜端着酒杯走到沈烈面前时,那张一直保持着一本正经官场礼仪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感慨:“沈将军以四百人对战流寇五百老营精锐,不但打赢了,还把闯王的侄子生擒活捉,这份战绩传到陕西前线,袁总督帐下不知多少将领要坐不住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暗含的信息量不小,他一个陕西按察副使,对袁时泰帐下将官的脾性如此了解,说明他对陕西军务的关注程度远超一般的司法官员,也说明他对沈烈的战绩确实仔细了解过。

徐仲林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沈将军在野狐岭的连环布局,从诱敌到伏击到后山突袭,每一步都精妙。此番保举游击将军,依沈将军的战功,怕是连个反对的人都找不出来。”

沈烈一一拱手回礼,辞一如既往地简洁谦逊:“贺大人过誉,徐大人抬爱。末将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换做任何一位边军将士,看到潞州铁市匠户被盘剥、军需被倒卖,都不会袖手旁观。”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在座大员的尊重,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边军普通一员的位置上,不邀功,不张扬。

箫惊鸿坐在他身旁,始终没有插话。

但她的心跳从赵启星说出游击将军四个字开始,就没有慢下来过。

她在商场上见过无数起伏跌宕,见过商号一夜暴富也见过百年老店一夜倒闭,可她从没见过一个武将的升迁能快到这个地步。

从从四品守备到四品游击,品级看似只挪了半格,但权力的实质变化是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沈烈手里能调动的兵力将不再局限于延绥镇一隅,他的作战范围将扩大到数百里,他的话语权将在整个山陕边防体系中越来越重。

而她箫惊鸿,安福居的东家,一个被合明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普通商号掌舵人,此刻却在无数朝廷大员的酒桌上,坐在了这个即将升任游击将军的男人身边。

她庆幸自己当初在潞州铁市选择了相信沈烈。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商业决策。

宴会的气氛达到了。

华灯初上,揽月阁中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与满足。

赵启星完成了他整顿潞州吏治、收缴军需银两、拉拢山西地方势力的多重目标。林远带着袁时泰的嘱托来为沈烈站台,目的已经达到。耿如嗣虽然全程提心吊胆但最终全身而退,已经算是今晚最大的赢家之一,至于那点面子的损失在保住乌纱帽面前不值一提。

月上中天时,众人纷纷散去。

耿如嗣率先告辞,他的轿子消失在街巷尽头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这趟潞州之行他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林远走时在沈烈肩上重重握了一下,说了句“回了延绥到我衙门来一趟”,便与贺观澜、徐仲林一同离去。

胡庸和刘忠搀着喝得微醺的赵启星正要往外走,老御史忽然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楼下候着。沈守备,还有这位箫东家留步。”

箫惊鸿的脚步轻轻顿住了。

她的心跳猛地提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张。

她只是微微偏头看了沈烈一眼。

沈烈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_l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