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大步冲向门口,拉开门,又猛地回头,带着森然的寒意:“箫惊鸿,我最后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若不乖乖给我想要的答复,就等着看合明居对安福居发起总攻。到时候,别说潞州这点可怜的铺面,就是你们在太原府那点苟延残喘的根基,我也要连根拔起,我要你……跪着来求我。”
砰!
房门被他狠狠摔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房内死寂片刻。
赵宗霖看着地上那滩被碾碎的梅花,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厌恶与一丝凝重:“这位何少东家,仗着合明居这几年用些下作手段爬得快,行事越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东家不必为这等小人动怒,天道好还,这般行事,迟早有他栽大跟头的时候。”
箫惊鸿缓缓坐回椅中,目光投向窗外。
潞州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在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脸上不见多少怒色,反而有种洞悉一切后的沉静:“气?不值得。他越是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越是色厉内荏。”
她收回目光,看向赵宗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你刚才说的那个车行,消息,几成把握?”
赵宗霖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平铺在舆图旁,指着上面的字迹:“九成九的把握。合明居潞州分铺,在城南顺风车行秘密订了十辆大车,专门加固过的车板。咱们的人花了重金,撬开了车行一个贪杯伙计的嘴。出发时间,就在三天后。目的地……”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处,“城外二十里,野狐岭!”
延绥军营,中军大帐。
沈烈听完赵宗霖的详细禀报,目光落在那张写着情报的纸上,指尖在野狐岭三个字上轻轻划过,发出低沉的叩击声。
“野狐岭……”他沉吟着,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那地方我路过过。沟壑纵横,地势险要,古木参天,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也是流寇最喜欢用来接货的天然窝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箫惊鸿和赵宗霖,带着真诚的赞赏,“这份情报,价值千金。沈某在此,谢过箫东家,赵掌柜了。”
他并未多感谢,直接转向帐外,声音沉稳有力:“启正。”
帐帘应声掀起,夜不收把总唐启正一身劲装,大步跨入,抱拳行礼:“大人。”
“你亲自带队,”沈烈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挑二十个最精干的夜不收,带足三天干粮马料,立刻出发,星夜兼程赶往野狐岭!”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野狐岭的位置画了个圈,“给我把那里的地形摸透。所有能走马车的大路、小路,所有能藏兵、能设伏的山坳、隘口、树林子,所有适合大队人马扎营的开阔地,一处都不能漏。重点探查有无流寇活动的踪迹、营寨、马粪、脚印。记住,像影子一样进去,像风一样回来,绝对不许打草惊蛇。有任何发现,立刻派快马回报,不得有误。”
“遵令。”唐启正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转身如旋风般冲出大帐,点兵声随即在营中响起。
“破夷!”沈烈再次开口。
帐帘再次掀起,赵破夷带着一身彪悍气息跨入:“末将在!”
“从此刻起,营中警戒,提到最高。”沈烈的语气沉凝下来,“所有明哨,人数翻倍。暗哨,”他手指点向营外,“给我撒出去,覆盖营外三里范围。不分昼夜,按战时标准执行。告诉所有弟兄,眼睛给我瞪圆了,耳朵给我竖起来。”
“大人放心。”赵破夷声若洪钟。
部署完毕,沈烈紧绷的肩线才略略放松一些。
他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箫惊鸿和赵宗霖,脸上那层冰冷的铁甲褪去,露出一丝笑意:“箫东家,赵掌柜,这份大礼,送得正是时候,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箫惊鸿看着沈烈在瞬息之间便完成如此周密、果决的军事部署,那份举重若轻、指挥若定的气度,让她心中那根因何明威胁而绷紧的弦,莫名地松了几分。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正要开口回应。
“报!”
帐外亲兵急促的通禀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帐内短暂的松弛:“启禀守备大人。潞州知州周世衡、守备孙得功率一队城防司兵丁已至辕门外,称……有要事见大人。”
帐内气氛瞬间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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