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那声炸雷般的怒喝,撕裂了张顺大营死寂的夜幕。
“杀。”
几乎是吼声落下的瞬间,赵破夷与唐启正率领的骑兵,狠狠捅入流寇大营的腹地。
铁蹄如闷雷滚过大地,踏碎阻挡的一切。
简陋的帐篷在刀光下撕裂、倒塌,木质的栅栏被狂暴的马蹄踹飞、折断,燃烧的火把被踢翻,火星四溅,火舌瞬间点燃干燥的篷布,呼啦啦地窜起,将半边天幕映得一片血红。
营地里炸开了锅。
流寇战兵们从污秽的睡梦中惊醒,赤着脚、光着膀子,像没头苍蝇般冲出营帐,脸上还残留着宿醉的迷茫与惊惧。
仓促间,他们连自己的兵器都摸不到方向。
迎面而来的,是黑河军骑兵冰冷的马刀,刀锋破开皮肉骨头的闷响不绝于耳。
那些被掳掠来的农户,原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此刻望着冲天火光和如狼似虎冲进来的骑军,绝望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官军来救咱们了,跑啊。”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人群轰然炸开。
他们挣扎着扯断绳索,撞翻篝火,推倒支撑帐篷的木杆,像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奔逃,将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赵破夷策马如风,手中马刀化作一道银弧,眨眼间便将三名试图结阵阻拦的流寇战兵劈翻在地,滚烫的鲜血溅满了他玄色的征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扭头朝战场中心的沈烈吼道:“大人,张顺的狗窝在北边,最大那顶帐篷,有老营亲卫围。”声音在喊杀声中依旧清晰。
沈烈目光扫过混乱战场,瞬间锁定目标。
他猛地拨转马头,手中那柄长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直指前方:“曹文秀守左翼,赵破夷压右路,唐启正,随我直捣黄龙。”
三人马头一碰,百余精骑瞬间收缩,化作一柄最锋锐的锥子,撕裂混乱的人潮,直扑中军大帐。
此刻,中军营内。
张顺麾下仅存的大将吴越,刚刚结束了一场享乐,正搂着抢来的女子睡得死沉。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激醒。
他一把推开身边尖叫的女子,连皮甲都只胡乱披了半身,就踉跄着冲出营帐。
月光与火光交织下,他看到黑河军骑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凿穿外围混乱的营地,直冲自己而来,那面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让他心胆猛地一寒。
“老营亲卫,给老子顶住,结步阵,快。”
吴越的声音带着恐慌。
这些人确实是张顺压箱底的精锐,虽惊不乱,仓促间无法上马,便依着吴越的命令,嘶吼着持盾举刀,迅速在帐前结成了一个密集的步战方阵,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铁骑洪流。
刀盾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阵型透着一股亡命徒的凶悍。
吴越站在阵中,眼睛死死盯住冲在最前方那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身影,沈烈!
白天此人硬生生在他们围困下斩杀了曾辉,那悍勇无敌的身姿早已深深刻入他脑海。
此刻见他竟敢率百骑夜袭,吴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放…放箭,快放箭。”吴越嘶哑地命令,声音抖得厉害。
然而老营亲卫们弓弩散乱,仓促间只有零星箭矢射了出去,叮叮当当地砸在沈烈骑兵精良的甲胄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沈烈眼神冷冽如刀锋,对那稀疏的箭矢视若无睹。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速度再提。
百余骑兵保持着墙式冲锋的阵型,马膝挨着马膝,如同移动的铁壁铜墙,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轰然撞来。
马蹄踏地的闷响仿佛死神的鼓点,重重敲在每一个流寇的心头。
在吴越绝望放大的瞳孔中,沈烈一马当先,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最前排持盾的亲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臂剧痛,坚固的盾牌竟被硬生生踏裂,沈烈手中的长刀借着战马前冲的惯性,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电光,直劈吴越面门。
“啊。”吴越亡魂大冒,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吴越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竟被沈烈一刀劈得从中断开,刀光毫不停滞,顺势而下,冰冷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切入吴越颈侧的皮肉筋骨。
噗嗤。
一颗惊骇欲绝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激射而出,溅了周围亲卫满头满脸。
那无头的尸身兀自挺立了片刻,才轰然栽倒。
唐启正率领的骑兵洪流紧随其后,狠狠撞入失去主将、心神俱裂的老营步阵之中。
铁蹄践踏,弯刀翻飞,密集的步阵瞬间四分五裂,断肢残臂与破碎的盾牌刀枪四处抛飞,惨叫声淹没在雷鸣般的马蹄声里。
这一幕,被刚刚冲出中军大帐的张顺,看了个满眼。
他仓促披挂的铁甲歪斜地挂在身上,手中攥着长刀,脸上还残留着惊怒。
吴越那颗冲天而起的头颅,和那喷溅的鲜血,看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从头皮麻到脚心。
“沈……沈烈!”张顺的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个疯子。
这个煞星。
他白天被自己四千人围困在马场,激战了一整天,人人带伤,眼看就要被耗死。
他怎么还敢带着这区区百来号伤痕累累的骑兵,在夜里反冲他的大营,这些人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一股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滚。
他麾下最后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就这么被沈烈像砍瓜切菜一样斩了,白天死了曾辉、董岩,晚上又折了吴越,他的心腹大将,竟被沈烈一人杀了个干净。
“放箭!”张顺猛地跳了起来,状若疯魔,朝着后方那些被惊得目瞪口呆、正涌上来的战兵和老营残部嘶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旁边亲卫一脸,“给老子放箭,射死他们,射死那群官狗,快放箭啊。”他挥舞着长刀,刀尖几乎戳到亲卫的脸上。
“大王,前面……前面还有咱们的弟兄……”一个老营头目看着前方与沈烈骑兵缠斗在一起、尚未完全溃散的自己人,脸上露出不忍。
张顺赤红的眼睛猛地瞪向那头目,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噗。
一颗带着愕然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
“违令者死,放箭,再不放箭,我们都得死在这疯子手里,放箭。”
张顺咆哮着,声音极度的恐惧和暴怒。
跌落在地的头颅瞬间震慑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