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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此人若为敌,实在可怕

唐启正的眼中燃着为周崇礼复仇的火焰,秦承勋被这股气势感染,也跟着举刀嘶吼。

沈烈与秦如松率骑兵星夜北上,秦承恩则率步兵在后跟进,经过一日一夜的急行军,沿途歇马不歇人,终于在次日深夜秘密抵达神木城外围。

秦如松随即派出秦承恩趁夜色潜入虞军大营,将沈烈的计划当面禀报袁时泰,大军从正面攻打草原大营,吸引老上汗的全部注意力;秦如松则率黑河堡骑兵换上鲜卑衣甲,伪装成慕容仇派来的援军,从草原大营西翼发动突袭。

秦承恩刚要转身离去,沈烈却抬手叫住了他。

“秦兄且慢。”沈烈走到秦承恩面前,月光下目光沉凝,“你跟袁总督禀报时,只说秦大人攻西侧即可。我率黑河军和选锋军步军攻东侧,这样万一军中还有类似萧楚材的人通风报信,老上汗防备的也是西边。你我换个方向,打他个措手不及。”

秦如松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捋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好!越是临战越要谨慎,沈烈这个心眼留得好,就这么办。”

秦承恩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领命,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个沈烈,杀人时狠辣无情,布局时又狡诈如狐。

他翻身上马朝虞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将他脑海中那个念头吹得愈发清晰:此人若为敌,实在可怕。

......

片刻后,袁时泰正在中军大帐中挑灯批阅军报,亲兵飞报进来,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他拆开信,目光扫过那几行熟悉的字迹,那双连日来被军务和焦虑压得沉凝如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畅快的光芒。

他搁下信站起身来,负手在帐中踱了两圈,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沈烈!

他没有看错人。

数百孤军独守孤堡,硬扛鲜卑六千精锐,扛了整整三天,不但扛住了,还把慕容仇以下鲜卑五姓首领几乎屠了个干净。

这颗棋眼不但守住了,还反咬了一口,咬碎了鲜卑部全部的脊梁骨。

他当即召集诸将。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林远、张家川、陈郇、张治文、徐百川、许云横、马维山、佟汉邦、周明澈、戚澄、秦崇德等人悉数列席。

袁时泰将沈烈的亲笔信往案上一拍,声音洪亮畅快:“诸位!沈烈和秦如松已全歼围攻黑河堡的鲜卑偏师,斩首慕容仇,缴获无算。如今秦如松率三千选锋军与沈烈所部骑兵已秘密抵达神木城西翼密林中。黑河堡不但守住了,还替本督把鲜卑这支偏师彻底打残了!”

帐中骤然安静了极短的一瞬。

林远率先抚掌,面上虽带着几分早已料到的从容,但眼底的震动和欣慰如同灯花般跳了一下,藏都藏不住。

沈烈果然撑到了援军抵达,不但撑住了,还撑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军史的绝地反杀。

张治文长出了一口气,那双连日来被焦虑压得沉甸甸的眼眸终于浮上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徐百川和许云横相视而笑,他们最清楚黑河堡的底细,数百孤军,独守孤堡,面对鲜卑六千精锐能扛住已算奇迹,沈烈竟然还能反杀。

只有陈郇和张家川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在极短的一瞬间交会,然后各自收回。

震惊之余,忧虑如附骨之疽般爬上心头。

沈烈又立下如此惊天战功,地位必然水涨船高,战前他二人签下的那一半战利品归属黑河堡的协议,此刻成了悬在两人头上的一把刀。

更何况沈烈立功越多,袁时泰的地位就越稳固,汪永年和宋应雄在互市案中的龌龊保不齐哪天就会被重新翻出来清算干净。

两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潜台词,绝不能让袁时泰和沈烈再立下全歼草原主力的大功,那将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

袁时泰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从帐中诸将脸上一一扫过。

连日鏖战带来的疲惫仍挂在每个人的眉宇间,但此刻帐中的气氛已与数日前截然不同,黑河堡大捷的消息如同在沉闷已久的铁炉中投入了一把烈火,将所有人的战意都烧了起来。

他抬手按在舆图上标注草原大营的位置,苍老的声音沉稳笃定:“明日全军出战。此战即决战,各部攻打草原大营正面,京营居中,川军居左,张指挥使部居右,浙军为预备队,标营骑兵在两翼掩护。老上汗的兵力已不足三万,鲜卑偏师覆灭,他的右翼已断。他要等慕容仇的好消息,我们就用炮火告诉他慕容仇的下场。等到激战正酣,草原主力全部被吸在正面,秦如松率选锋军和沈烈的黑河堡骑兵从侧翼发动致命一击。此战,务必全歼!”

众将轰然应诺。

散帐后,张家川回到自己的营帐,连夜将赵怀明召来。

这位前指挥使司佥事自汪永年倒台后已经失去了所有靠山,在军中几乎被人遗忘,此刻被总兵深夜召见,面上强撑着镇定,眼中却藏着一丝不安。

张家川面色阴沉地坐在案后,开门见山:“赵佥事,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去办。你派人去给草原大营送个消息,告诉他们鲜卑部已被全歼,让他们速速退兵。”

赵怀明面色骤然一变,想说些什么,张家川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威胁:“赵佥事,互市的事你也有份。汪永年和宋应雄已经下了大牢,你觉得自己能撑多久?只要你办成这件事,草原人退兵,袁时泰就立不下全功。只要袁时泰立不下全功,你我就都还有活路。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赵怀明别无选择,只能低头应允,转身消失在营帐外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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