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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最后一次反击的刀锋,已经出鞘

身后,九名鸟铳手同时端起了铳管。

他们跟随杨芳练了数次的协同狙击,此刻不需要任何命令,杨芳瞄准谁,他们就瞄准谁。

十杆鸟铳,铳管在矮墙射孔上排成一道沉默的弧线。

杨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呼吸放得极缓,整个人的姿态如同一块被冻结在矮墙上的岩石。

火绳嗤嗤燃到尽头,药池炸开白烟。

十杆鸟铳几乎同时喷出火光和浓烟,铅弹在六十步外汇成一道死亡弹幕,穿透了亲卫们拥挤的人墙,钉入了乞伏谦的太阳穴、脖颈和胸口,足足中了六颗铅弹。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盾车后方软软地滑了下去,弯刀脱手坠地,在地上弹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周围的亲卫们呆若木鸡地低头看着自己首领的尸体,又猛地抬头望向那道矮墙,六十步外,那些射出这一枪的虞军铳手已经在装填第二发铅弹了。

杨芳拉下被硝烟熏黑的面巾,回头朝沈烈咧嘴笑了一下:“大人,打中了。脑袋。”

沈烈偏头望向杨芳和他的九名鸟铳手。

这十个人刚刚打完一轮齐射,铳管还在冒着袅袅青烟,脸上的硝烟痕迹还未擦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大声说道:“好样的!打得好!你们继续朝敌军自由射击,专打那些敢冒头的指挥官,让他们失去指挥,让他们每一波冲锋都变成瞎子和聋子!”

杨芳咧嘴一笑,将面巾重新拉上遮住口鼻,哑声应道:“大人放心,他们再敢冒头,属下就让他们一个一个都躺下。”

九名鸟铳手齐声应诺,各自在矮墙后方分散寻找射击位置,铳管从不同的垛口缝隙中探出,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沈烈将御赐佩刀往前一指,刀锋在硝烟中荡开一道冷芒:“长枪手,出击!把壕沟边的鲜卑人全部捅下去,盾车烧了!”

陈雄挥刀厉声吼道:“长枪手,跟我冲!”

矮墙后方同时涌出数十名长枪手,他们越过被填平的壕沟缺口,枪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朝盾车后方还在发愣的鲜卑步兵猛扑过去。

鲜卑人还没从主将阵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排长枪便已经捅到了面前。

枪尖贯穿铁甲、刺入血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惨叫声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后续的冲杀声吞没。

鲜卑步兵被迎面捅翻了一片,活着的纷纷扔下弯刀和木板转身往河岸方向狂奔。

陈雄一脚踹翻一个还在挣扎的鲜卑伤兵,从腰间抽出火折子甩手扔上了盾车。

火焰腾空而起,浸透水分的牛皮在烈火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浓黑如墨的烟柱滚滚冲天。

慕容仇站在后方土坡上,望着乞伏谦倒下、盾车被焚、冲锋队被长枪手赶回河岸。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马鞭,缰绳在掌心里被勒得咯吱作响。

那个距离,至少六十步。

虞军的火铳竟然能在六十步外准确命中头部,不是一杆铳,是十杆铳同时齐射,弹幕覆盖了整个目标区域,让乞伏谦避无可避。

这不是蒙的,这是专门练出来的杀手,是沈烈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他身后,拓跋翼卢和段匹禅也目睹了这一幕。

连日来积累的畏惧在这一刻终于浮上了他们的面孔,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沈烈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将成为草原各部传唱中的噩梦。

宇文烈、宇文沂、段辽、乞伏谦,鲜卑五姓的首领和大将,已经折了四个。

下一个会是谁?

慕容冲策马赶到慕容仇身旁,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硝烟,压低声音禀报道:“首领,攻势彻底崩溃了。士兵们看到乞伏首领阵亡,吓得刀都握不稳,转身就往后跑。末将连斩了两个逃兵,还是拦不住溃势。只能率部撤回护城河边,请首领治罪。”

慕容仇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治什么罪……沈烈悍勇无比,我在边疆多年,从未见过此等人物,乞伏谦死了,段辽死了,宇文父子全都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猛攻,又被打退了。”

他睁开眼,望向暮色中那面在堡墙上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一字一顿地说道:“那面沈字认旗,还在飘着。先命令大军在护城河边扎营休整。”

慕容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有再开口。

当夜,黑河堡。

沈烈将赵破夷单独叫到矮墙后方。

远处鲜卑人的营火在河对岸闪烁,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

赵破夷站定后便沉默地等着,他知道每次沈烈单独叫他,接下来的事不是九死一生,便是十死无生。

沈烈开门见山:“鲜卑人连续攻了整整两天,今夜他们在休整,绝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你把骑兵全部带出去,从南侧迂回,绕到他们的侧后方,直插中军大帐。不必恋战,不必攻坚,冲进去放火烧帐,砍倒他们的认旗,能杀多少杀多少。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往南撤回来。”

赵破夷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大人,援军还有多久到?”

“不知道。但明天是第三日,赵大人答应过我,三日之内,援军必到。”

赵破夷将百户腰牌从腰间解下,放在矮墙上:“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个交给朱巧音,请大人替我照顾她。”

沈烈没有接那块腰牌,只是将御赐佩刀拔出鞘,双手横托递到赵破夷面前:“我的刀借你。用这把刀,替我把慕容仇的帅旗砍下来。”

赵破夷接过刀转身走向校场,步履沉稳坚毅。

校场上百名骑兵已全部披甲列队,战马套了嚼子,马蹄裹了厚布。他翻身上马,将御赐佩刀高举过顶,声音沙哑而决绝:“黑河堡骑兵,上马!”

百骑无声地没入夜色,从南翼的阴影中朝鲜卑大营的方向缓缓移动,蹄声被厚布和夜风吞噬,如同一群从黑暗中潜行的狼。

黑河堡最后一次反击的刀锋,已经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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