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军大营营门洞开,步军鱼贯而出在旷野上排开阵型。
京营居中,川军居左,张治文部居右,浙军留守大营。
张家川的骑兵在两翼游弋掩护,阵型看上去松散而笨拙。
草原大营中,老上汗在望楼上远远望见虞军这个阵型,嘴角浮起一丝冷蔑的笑来。
虞军步军主阵正面宽阔,两翼骑兵稀稀拉拉,明显是骑兵不足、勉强凑出来的阵仗。
他放下手中的角弓,朝帐中诸首领下令,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自信:“虞军骑兵折损殆尽,还敢出营列阵,这是找死。各部听令:察哈尔部正面突击,瓦剌部从左翼包抄,兀良哈部从右翼迂回,科尔沁部随后跟进。三面合围,把这股虞军彻底困死在原地。”
草原骑兵如洪流般涌出大营。
铁蹄踏起的尘烟遮天蔽日,三面合围的态势很快形成,虞军的步军方阵在三面夹击下开始收缩阵型。
京营且战且退,阵型逐渐内凹,将草原骑兵一步步引入预定的伏击圈。
老上汗望着虞军不断收缩的阵型,心头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但他来不及细想,传令兵已飞马奔向各部。
.......
黑河堡,第二日上午。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下来,照亮了这座被炮火和鲜血反复洗礼的堡垒。
战场上出现了开战以来最漫长的一段寂静。
鲜卑人在护城河对岸重新整队,篝火的余烟还在飘荡;黑河堡的守军们抓紧这宝贵的间隙休整。
陈雄靠在矮墙上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卷了刃的刀锋。
冯盛解下左臂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边缘已经发白,他从医护队那里接过一碗烧酒,咬着一根木棍将烧酒浇在伤口上,嗤的一声白汽升腾,他闷哼一声又重新绑上了干净的麻布。
沈烈站在第三道壕沟后方,目光从一张张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孔上扫过。
还能站着的人,目光依旧沉稳,握刀的手依旧有力。
他侧头对曹文秀说:“把辅兵全部拉上来。一百人,全部编入战兵序列,补到伤亡最重的几个小队里去。”
他看了一眼堡内方向,“粮食还够吃多久?”
“黄成昨晚上禀过,堡内储备的粮食充足,马肉和粟米都还充足。伙头兵正在煮肉汤,每个弟兄都有一大碗,管饱。”
“让弟兄们好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伙头兵们将热气腾腾的马肉汤和粟米饭送到阵地上。
每个还能站着的战兵都分到了一碗浓稠的肉汤和一大块烤得焦香的马肉。
士兵们靠在矮墙上,大口嚼着马肉,喝光碗底最后一口汤,面上没有任何颓丧之色。
陈雄啃完马肉拿袖子抹了把嘴,沙哑道:“痛快,等打完了仗老子要喝三桶黑啤。”
冯盛接话说:“算我一个。”
周围的士兵们咧嘴笑了,笑声在矮墙间此起彼伏。
这些笑容,就是黑河堡最强的武器。
他们没有想过投降,也没有想过逃跑。他们是黑河堡的兵,身后是他们的田、他们的家、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只要沈字认旗还在堡墙上飘着,这场仗就没有输。
河对岸,鲜卑人的号角再次吹响。
慕容仇重新集结了约四千余人,不再像前两日那样分兵多点突击。
他将这四千人分为四队,每队千人,轮番冲击,不给沈烈的防线任何喘息的机会。
乞伏部为第一队,拓跋部为第二队,慕容部主力为第三队,慕容冲率最后精锐为第四队。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不间断地轮番冲击,把沈烈的防线活活耗死。
黑河堡建成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正从护城河对岸缓缓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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